“弈神2.0学过四百八十二万局人类棋谱。”
白子良说:“它学过赵博扬。”
“学过关田利雄。”
“学过我的价值投资流。”
“也学过青衫客那些不争当前收益的俗手。”
“它最后能赢,不是因为它从一块空白里创造了围棋。”
“是因为几百万个人,先替它走过了那条路。”
记者追问:“可它已经超过了这些人。”
“学生超过老师,不代表老师从未存在。”
白子良指向白一百六十。
“这手棋,弈神2.0以前很少下。”
“因为它效率低,棋形难看,短期还亏目。”
“可赵博扬连续用厚补维持棋形之后,弈神重新给这类棋赋了权重。”
“它看见这种棋能活。”
“于是它学会了。”
“机器的学习没有错。”
“机器的胜利也不是耻辱。”
“但把人类几千年留下的棋谱喂给机器,再转头宣布人类已经没有资格解释围棋……”
白子良停了一下。
“这不是科学。”
“这是把别人的棋盒拿走,再说棋子是自己长出来的。”
发布厅里先是安静。
随后,后排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弹幕更快。
“程谨:棋子树了解一下。”
“弈神赢棋,程谨赢嘴。”
“机器确实很强,可程谨怎么比机器还冷?”
记者席有人继续问:“所以您认为,人类仍然拥有最终解释权?”
“围棋没有最终解释权。”
白子良说:“赵博扬下黑五十九时,机器认为亏。”
“到黑一百五十九,机器重新计算,又承认它有长期价值。”
“机器可以修正。”
“人也可以。”
“谁都不是最后答案。”
“棋盘不是法庭,没有人能靠一盘胜负,宣布四千年到此结案。”
清玄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万。
日本棋院率先转发了发布会全文。
藤原刚志只配了一句话。
“机器看见答案,人类留下问题。”
崔正焕随后发声。
“弈神赢了赵博扬九段。”
“但程谨没有资格替弈神宣布围棋结束。”
朴一星更直接。
“机器赢半目。”
“说话的人一目都没下。”
关宇翔看到这句,拍了下桌子。
“朴九段还是会说话。”
金文玉扫了他一眼。
“你对会说话的标准真低。”
“至少比我高。”
“这倒是。”
国内棋手的联名声明很快传来。
赵博扬、张文东、常天昊、马春辉等二十七名职业棋手共同签字。
声明只有两段。
第一段承认弈神2.0公平获胜。
第二段拒绝用一次胜负宣判人类围棋终结。
三家此前发难的传统媒体开始悄悄修改标题。
《棋圣落败,人类围棋时代终结》里的“终结”,被换成了“转折”。
《清玄绑架中国围棋》则直接从首页撤下。
老陈刷新了两遍页面。
“刚才还在,怎么没了?”
苍鹰说:“他们学会止损了。”
关宇翔凑过来看。
“这不就是白总的价值投资流?”
金文玉摇头。
“这是脸皮流。”
同一时间,硅谷。
程谨把清玄发布会的直播关掉。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只有电话免提开着。
林若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会参加技术说明会。”
程谨手指压在桌边。
“你只需要确认,弈神2.0正常获胜。”
“我会确认。”
“延迟记录不要提。”
“记者一定会问。”
“那就说模型在深度搜索。”
林若曦停了两秒。
“它确实在深度搜索。”
“但不是普通搜索。”
“赵博扬下出低效率厚补后,弈神的异常过滤器进行了多轮重置。”
“这就是事实。”
程谨声音冷下来。
“你想帮清玄?”
“我在帮弈神。”
“机器不需要你替它维护公信力。”
林若曦说:“你错了。”
“没有公信力,它只是你拿来抬估值的一段代码。”
一小时后,林若曦出现在弈心科技的技术说明会上。
面对几十家媒体,她公开确认了所有日志。
“弈神2.0确实在部分俗手前出现异常延迟。”
“原因是模型需要重新评估低效率、高长期关联的棋形。”
“现场没有人工干预。”
“程序没有崩溃。”
“比赛结果真实有效。”
记者追问:“这是否说明弈神存在弱点?”
“所有系统都有边界。”
林若曦看着镜头。
“承认边界,不会削弱科学。”
“隐瞒才会。”
程谨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难看。
桌上的另一部电话随即响起。
SK集团正式通知。
弈神2.0全部商业接口冻结。
K-Go实时胜率系统停止新增授权。
大和证券世界公开赛的技术合作暂停。
直到债务重组与专利归属重新确认。
清玄总部收到消息时,老陈正拿着计算器,算那一千八百四十七万美元能买多少台服务器。
苍鹰把冻结通知推到他面前。
老陈看完,先问了一句:“那他们的胜率条以后还亮吗?”
“现有授权期内能亮。”
“以后呢?”
“看SK集团。”
老陈松了口气。
“终于有人比我还怕断电。”
白子良却没有接这句玩笑。
他看着冻结通知最后一页。
弈神2.0专利库、训练接口和核心模型都已被列入监管目录。
按理说,从冻结指令生效那一刻起,任何人都无法转移完整模型。
苍鹰坐到另一台电脑前,调出一份跨境流量记录。
“有东西出去了。”
白子良问:“什么时候?”
“冻结前十七分钟。”
屏幕上,一条加密传输记录被单独标红。
文件名称经过三层伪装。
苍鹰拆开最外层,再解掉内部索引。
最终露出一行字符。
YISHEN-SED。
老陈皱起眉。
“少了个E?”
苍鹰摇头。
“不是SEED。”
“SED是内部缩写。”
“自进化决策核心。”
“弈神2.0的冷备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苍鹰继续追踪传输路径。
数据没有进入弈心科技的官方灾备中心。
也没有流向SK集团监管账户。
它绕过两处审计节点,最终落在加州北部的一组私人服务器里。
那组服务器注册在一家空壳实验室名下。
授权名单只有一个名字。
苍鹰把最后一页转过来。
程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