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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不立掌门(1 / 2)

莫心下葬后的第三天,玄天道场恢复上课。

恢复得并不顺利。

早上八点,初级班到了十二个人。

请假的有七个。

要退费的有五个。

还有三个家长没带孩子进门,先把陆鸣远堵在前台,问了同一个问题。

“莫九段不在了,以后谁教?”

陆鸣远嗓子还哑着。

“各班原来的教练不变,课程照常。”

一名家长皱眉。

“那玄天还是玄天吗?”

这句话出来,前台安静了一下。

墙上还挂着莫心定下的训练表。

红笔写的。

迟到十分钟,加做五十道死活题。

关宇翔站在旁边,看了看时间。

八点零七分。

他又看了看那行字,默默往教室里挪了两步。

金文玉挡住他。

“去哪儿?”

“上课。”

“你今天没课。”

“我热爱学习。”

“你迟到了。”

关宇翔压低声音。

“师父刚走,你就开始替他抓考勤?”

金文玉看了一眼墙上的训练表。

“他写的。”

关宇翔沉默两秒。

“那五十道死活题,能烧给他吗?”

陆鸣远回头瞪了两人一眼。

“去训练室。”

关宇翔立刻走了。

金文玉跟在后面。

经过家长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莫老师不在,玄天的教练还在。”

那名家长看向他。

“可你们这些孩子,以前都是冲着莫九段来的。”

金文玉抿住嘴。

这话不好听。

却没法反驳。

玄天道场之所以是玄天,不只是因为一块牌子。

是因为莫心坐在那间书房里。

哪怕他一天不下楼,哪怕只在月底看一次内门成绩,所有人也知道,道场最里面有一双眼睛盯着。

现在那间书房空了。

轮椅还停在桌边。

人不在了。

空出来的,不只是一个位置。

当天上午,清风道场的人来了。

来的是李思明。

他没进门,只在街对面的茶馆坐着,请几个玄天学员的家长过去谈。

学费减半。

食宿全免。

进内门后,每月还有训练补贴。

金文玉拿到那张招生单时,脸都黑了。

“他们这不是招生。”

关宇翔问:“那是什么?”

“挖坟。”

陆鸣远沉声道:“话别说这么难听。”

金文玉把招生单拍在桌上。

“莫老师头七都没过。”

关宇翔拿起来看了两眼。

“条件确实不错。”

金文玉盯住他。

“你想去?”

“我替对方做竞争分析。”

“分析出什么了?”

关宇翔把招生单翻到背面。

“印刷质量一般。”

金文玉伸手。

“还我。”

“你不是要撕吗?”

“我现在改主意了。”

“留着研究?”

“拿去垫桌脚。”

下午,情况更麻烦。

一家曾经给玄天提供赞助的教育公司派人过来。

西装。

公文包。

合同准备得很齐。

条件也不差。

他们愿意出四百万,收购“玄天道场”的品牌、教学体系和现有生源。

陆鸣远听完,只问了一句。

“收购以后,玄天还姓玄天吗?”

对方笑得很客气。

“品牌会保留。”

“莫心九段的名字,也会作为创始人继续出现在宣传资料里。”

“至于运营和课程,我们会引入更专业的团队。”

陆鸣远看了他几秒。

“你们准备做什么课程?”

“围棋启蒙、快速升段、名师冲刺。”

对方翻开计划书。

“还可以将莫九段留下的棋谱包装成高端产品。”

“比如《莫心九段秘传死活》。”

“《心流布局二十讲》。”

“再做一套限量签名纪念棋具。”

房间里忽然很安静。

关宇翔看向墙角。

金文玉也看向墙角。

那里放着莫心以前用过的一根教鞭。

陆鸣远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

“都坐着。”

关宇翔小声道:“陆老师,我没动。”

“你眼神动了。”

那名代表没有察觉气氛不对,还在往下说。

“情怀需要传承。”

“但传承也需要商业化。”

白子良坐在桌尾,终于抬起头。

“莫老师的签名,你们准备找谁签?”

对方愣了下。

“当然不是伪造。”

“我们可以使用他生前留下的手迹,进行技术复刻。”

白子良点点头。

“那就是伪造。”

代表脸上的笑僵住。

“白先生,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知道。”

白子良把计划书合上,推回去。

“四百万,买牌子、学员和死人留下的字。”

“诚意挺完整。”

代表看了眼白子良。

他来之前,显然做过功课。

九岁。

世界冠军。

清玄控股人。

玄天资本幕后决策者。

可真正坐到桌边,他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孩子,和资料里那些事放在一起。

“价格可以再谈。”

他说。

“你们现在最缺的是稳定。”

“莫九段去世以后,家长退费,学员流失,竞争道场挖人。”

“如果没有成熟资本接手,玄天未必撑得过半年。”

白子良问:“你觉得玄天值多少钱?”

代表犹豫片刻。

“品牌和生源,四百万是合理价格。”

“莫老师呢?”

“什么?”

“莫心值多少钱?”

代表没接上话。

白子良看着他。

“他教过的棋,写过的笔记,骂过的人,替学员熬过的夜。”

“这些放在哪一栏?”

“品牌溢价?”

“无形资产?”

“还是创始人故事?”

代表合上公文包。

“白先生,商业不是这么算的。”

白子良说:“我最会的就是算。”

“所以这笔账,不卖。”

代表走后,陆鸣远把门关上。

关宇翔立即起身,拿过那份计划书,垫到了书柜下。

书柜原本有点晃。

垫进去以后,正好平了。

他踩了两下。

“还行。”

金文玉看着他。

“你不是嫌印刷质量差?”

“垫桌脚不需要精装。”

陆鸣远揉了揉眉心。

“这是书柜。”

“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都不用交学费。”

陆鸣远指向门口。

“出去。”

关宇翔抱起棋盒,麻利地走了。

临出门前,他回头问了一句。

“陆老师,五十道死活还做吗?”

“加到一百。”

门立刻关上。

房间里总算静了。

可事情并没有解决。

莫心走后,玄天必须有人接。

这不是称呼的问题。

是家长在等。

教练在等。

学员也在等。

到了傍晚,道场的教练、内门学员和几名长期赞助人,在大教室里开了一次会。

赵博扬也来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坐主位。

主位空着。

那是莫心以前的位置。

没人愿意碰。

负责宣读遗嘱的是莫心生前委托的律师。

遗嘱不长。

房产、存款和个人物品处理得很简单。

玄天道场现有资产归入道场公益信托,不得拆卖。

陆鸣远负责日常运营。

赵博扬担任名誉监护人,对道场重大资产处置拥有否决权。

所有未公开棋谱、教学笔记、《心流》手稿,以及莫心书房里的围棋资料,全部交给白子良。

听到这里,教室里响起很轻的议论。

律师抬手示意安静,继续念下去。

“上述棋谱、手稿及教学资料,不得封存,不得由个人独占,不得包装为所谓秘传棋谱进行商业牟利。”

“白子良有整理、修订和决定公开次序之权。”

“但没有将其据为己有之权。”

关宇翔小声说:“师父人走了,防白子良还防得挺严。”

金文玉说:“主要防他定价。”

白子良侧过脸。

“我听得见。”

关宇翔立刻坐正。

“我是在夸莫老师有远见。”

律师念完最后一条,收起文件。

教室里安静了半分钟。

一名教练先开口。

“陆老师负责运营,赵九段监护,这些都没问题。”

“可道场不能没有掌门。”

另一名赞助人点头。

“外面现在都说玄天群龙无首。”

“白子良是莫九段的嫡传弟子,也是道场名气最大的棋手。”

“由他接任,最合适。”

有人接了一句。

“可以先叫少掌门。”

“等成年后再正式接手。”

关宇翔转头看向白子良。

“九岁当掌门。”

“听着还挺威风。”

金文玉冷冷道:“你是不是已经在想怎么叫他?”

“白掌门太生分。”

“少掌门又像唱戏。”

“要不叫老板?”

“你本来就这么叫。”

关宇翔恍然。

“那等于无缝衔接。”

教室里响起几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