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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空白的八十手(1 / 2)

莫心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白子良把残谱摆到第一百二十手。

黑白棋子铺满棋盘,彼此纠缠,却没有一块真正死透。

这盘棋很怪。

黑棋有厚势,白棋有实地。

左边能攻,右边能活,中腹还有一处尚未引爆的断点。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有棋可下。

也正因如此,才更难下。

白子良捏起一枚黑子,落在右上。

第一百二十一手,飞。

这手棋兼顾右边弱棋,又瞄着角部官子,后续还能借中腹厚势发力。

收益清楚。

风险可控。

他往下摆了十九手,黑棋优势扩大到三目半。

没有问题。

可他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把二十手全部收回。

重新来。

这次第一百二十一手落在左边。

尖冲。

压缩白棋实地,逼对方补棋,再抢中腹大场。

变化摆到第一百五十手,黑棋领先四目。

比上一条路线更好。

他又收了回去。

第三次,黑棋在下边拆。

第四次,黑棋抢占中腹。

第五次,他干脆引爆右下角的劫争。

每条变化都能走。

每条变化都能算。

最差的一条,也能把胜负控制在半目以内。

清晨六点,桌边已经放了十七张演算纸。

每张纸上都写满了目数、交换价值和后续分支。

白子良把最后一张纸翻到背面。

纸上空白。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晚上做的事情,和弈神2.0没有区别。

只是机器用服务器跑候选点。

他用纸笔。

弈神会给每一手标胜率。

他会给每一手标回报率。

名字不同。

账本相同。

莫心留下的那八十个空白,像一排没有回答的问题。

白子良算出了十七种正确答案。

却没有一种像回答。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下。

停了一会儿,又补了第三下。

白子良没抬头。

“进。”

门开了。

苏晚晴端着一碗粥进来,后面还跟着关宇翔和金文玉。

关宇翔先看桌子。

“你一晚上没睡?”

白子良说:“睡了。”

金文玉扫了一眼十七张演算纸。

“梦游时写的?”

“闭目养神。”

“闭了多久?”

“三分钟。”

关宇翔点头。

“睡眠质量不错。”

苏晚晴把粥放到一边。

“陆老师说,你再不吃饭,就让我们把棋盘抬去食堂。”

白子良看向她。

“他不会。”

“会。”

“莫老师的榧木棋盘,他舍不得。”

苏晚晴说:“他说先抬你。”

关宇翔在旁边补充。

“这个我能作证。”

“陆老师还问了我的负重能力。”

白子良低头喝粥。

关宇翔绕到棋盘另一侧,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续到哪儿了?”

“没续。”

“这一桌是什么?”

“废稿。”

关宇翔拿起一张演算纸。

上面写着右上飞后,黑棋预期净收益三点七目。

再往下,还有对手不同应法对应的收益区间。

他看了半天。

“看不懂。”

金文玉从他手里抽走。

“正常。”

“你看懂了?”

“看懂他为什么没续完了。”

白子良抬眼。

金文玉把纸放回桌上。

“每一步都在算怎么赢。”

“莫老师留下的又不是残局题。”

关宇翔问:“残局不就是要赢?”

苏晚晴在棋盘边坐下。

“这盘棋里,黑白都不是他。”

关宇翔还是没明白。

“那是谁?”

苏晚晴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掌心。

“莫老师、赵九段、陈老,还有这二十年里跟他们下过棋的人。”

“现在轮到白子良。”

“可他一坐下来,就把前面的人都当成了持仓。”

关宇翔看向白子良。

“你连死人都做资产配置?”

白子良喝了口粥。

“你今天的死活题做完了吗?”

关宇翔马上转开话题。

“我们还是讨论围棋。”

苏晚晴看着棋盘上的第一百二十手。

“一个人续不下去,就多几个人。”

白子良问:“联棋?”

“嗯。”

金文玉皱眉。

“这盘棋的局面很复杂。”

“联棋只会把棋下乱。”

关宇翔已经拉开椅子。

“那不是正好吗?”

“反正白子良一个人下不乱。”

金文玉看着他。

“你对自己的破坏力很有信心。”

“感觉流的优势,就是适应复杂局面。”

“你最大的优势,是能制造复杂局面。”

四个人围着棋盘坐下。

苏晚晴定了规矩。

从第一百二十一手开始,四个人轮流落子。

白子良、金文玉、关宇翔、苏晚晴。

不分黑白。

轮到谁,谁就替当前一方下一手。

不能悔棋。

不能讨论。

不能替下一人指定方向。

也不能用眼神、动作和咳嗽提醒。

关宇翔听到最后一条,转头看向金文玉。

“咳嗽也不行?”

“你想用摩斯密码?”

“我只是最近嗓子不好。”

金文玉把窗户推开。

“现在好了。”

第一百二十一手,轮到白子良。

他昨夜已经算过这个局面十七遍。

最佳点有三个。

右上飞收益最高。

中腹补断最稳。

左边尖冲最有主动权。

白子良的手停在棋盒上。

莫心黑皮笔记的第一句话还在眼前。

第二次天元,别拿我当劫材。

他最后没有选择收益最高的右上。

黑一百二十一,落在中腹。

一手朴素的补。

不主动。

也不抢目。

只是把前一百二十手留下的一条气脉接住。

金文玉看了一眼。

白一百二十二,立即压上。

棋形严厉。

也是局部最强的应对。

轮到关宇翔。

他只想了二十多秒。

黑一百二十三,靠。

棋子落下,金文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是一手无理靠。

黑棋自身还没完全安定,却贴着白棋厚处挑衅。

局部算下去,黑棋很可能被反断。

白子良下意识开口。

“这手……”

苏晚晴看向他。

白子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关宇翔问:“这手怎么了?”

“落得挺响。”

“棋也得有气势。”

金文玉冷冷道:“你最好祈祷气势能长气。”

轮到苏晚晴。

她没有立刻反击关宇翔那手靠。

白一百二十四,退。

放掉局部两目,给右边弱棋留下转身空间。

关宇翔愣了。

“你怎么不扳?”

没人回答。

规矩是不能讨论。

白子良却看懂了。

如果白棋扳,黑棋一定会断。

局部虽然能占便宜,但右边白棋会被封住,整块棋失去弹性。

苏晚晴宁可少拿两目,也不愿把棋下死。

又轮到白子良。

黑一百二十五。

他看着右上角。

最大点仍然在那里。

只要抢到,黑棋全盘没有明显不满。

可关宇翔那手靠还悬在中腹。

苏晚晴的退,也留下了新的余味。

白子良落子。

扳。

接住关宇翔的靠。

同时逼苏晚晴留下的白棋表态。

金文玉几乎没有停顿。

白一百二十六,断。

他没有替关宇翔收拾局面。

而是直接把黑棋切成两块。

棋盘立刻乱了。

关宇翔看着那手断,嘴角抽了一下。

“同门之间,没必要这么狠吧?”

金文玉说:“不能讨论。”

“你下完以后倒是记得规则了。”

轮到关宇翔。

他抓起黑子,先看左边,又看右边。

最后把棋落在最不该落的位置。

黑一百二十七,跳。

被切开的两块黑棋都没管。

他跑去抢中腹的出头。

白子良眼皮跳了一下。

如果这是正式比赛,他会立刻把这手列为疑问手。

如果这是复盘,他会要求关宇翔把棋拿回去重下。

如果这是训练赛,关宇翔今天剩下的时间大概都要用来做死活题。

可这是莫心留下的空白。

没人能悔棋。

苏晚晴低头看了片刻。

白一百二十八,小尖。

她仍然没有杀棋。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关宇翔跳出的黑子。

既限制黑棋出头,也给被切断的两块棋各留一条缝。

局面没变简单。

反而多了三种可能。

白子良忽然明白,苏晚晴为什么提议联棋。

一个人的棋,有一个人的逻辑。

四个人的棋,上一手未必为下一手服务。

甚至可能故意添乱。

他不能再问哪一手收益最高。

他得先听懂别人为什么落在那里。

联棋继续。

第一百三十七手,关宇翔脱先抢边。

第一百三十八手,苏晚晴没有追究,转而在左下做活。

第一百四十二手,金文玉强行切断中腹,把一场本可以和平收束的局面拖进战斗。

第一百四十五手,白子良用试应手逼白棋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