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418章 空白的八十手(2 / 2)

轮到金文玉时,金文玉看都没看他预留的变化,直接从另一边冲了出去。

白子良捏着棋子的手停了两秒。

关宇翔在旁边忍笑。

“想骂人?”

“不能讨论。”

“你现在很像金文玉。”

金文玉说:“别侮辱我。”

第一百五十手以后,棋盘上已经没有清楚的账。

左边黑棋活了,却被白棋封住。

右边白棋拿到实地,中腹却留下断点。

下边原本价值最大的官子被晾了二十多手,谁都没去抢。

不是看不见。

是每个人都在接上一手留下的问题。

白子良起初还在心里数目。

黑棋亏了一点五目。

白棋下一手又还回来半目。

关宇翔那次脱先至少损两目。

苏晚晴的退看似亏目,后续却多出一个劫材。

金文玉的断太强,局部成功率只有六成。

算到第一百六十手,他忽然算不下去了。

不是变化太复杂。

是这盘棋的价值,已经不能只用目数标记。

关宇翔那块被切开的黑棋,按正常判断,应该弃掉。

棋块本身只有六目。

救援成本至少八目。

继续投入,是标准的不良资产。

白子良在心里给它判了死刑。

第一百六十九手,白子良抢到右上大官子。

第一百七十手,金文玉在中腹碰。

第一百七十一手,关宇翔靠着那块薄棋又往外跳了一步。

这一跳仍不完全成立。

却把中腹白棋的一条气撞紧了。

苏晚晴在第一百七十二手扳住。

局面来到白子良面前。

右下角有一手价值接近七目的大官子。

抢到以后,当前一方几乎可以锁定优势。

中腹则有一手接。

接上,能把关宇翔留下的那块薄棋救回来。

但棋块救活以后,实地也不大。

单从目数看,至少亏三目。

白子良看向右下。

他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指尖碰到棋子,又停在半空。

关宇翔坐在对面,没催。

他甚至没有看那块薄棋。

只是低头摆弄棋盒盖,像是已经接受它会被放弃。

这本来就是围棋。

棋子落下去以后,完成使命就可以牺牲。

白子良前世做交易,也是如此。

不良资产必须剥离。

错误仓位必须止损。

感情不能进入决策。

可莫心留下的残谱不是一份资产负债表。

关宇翔下出的那几手棋,也不是等着他清理的坏账。

那是同伴交到他面前的局面。

可能不够正确。

可能救起来不值。

但那块棋还活着。

黑一百七十三。

接。

棋子落在中腹。

关宇翔抬起头。

金文玉也看了过来。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把右下角那手最大官子拿走。

白一百七十四。

七目的差距兑现。

当前一方的优势扩大。

白子良却没有后悔。

关宇翔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你救了?”

白子良说:“轮到金文玉。”

“我就问问。”

“不能讨论。”

“你救棋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规则?”

金文玉落下第一百七十五手。

一手靠压。

既护住关宇翔那块黑棋,也借势攻击外侧白棋。

下完以后,他淡淡道:“因为那块棋现在有用了。”

关宇翔看向他。

“刚才是谁说我这几手没长气?”

“现在长了。”

“靠白子良接上才长的。”

“所以你应该谢谢他。”

关宇翔认真想了想。

“老板,谢谢。”

白子良看着棋盘。

“你还是做题吧。”

联棋下到第一百八十手。

苏晚晴最后落下一枚白子。

不是收官。

也不是补棋。

而是在看似已经安定的左边轻轻一点,给双方都留下一处未决的变化。

棋盘还活着。

黑白双方都没走完。

莫心留下的八十手空白,只剩二十手。

关宇翔长出一口气。

“比一百道死活题累。”

金文玉开始数目。

“当前白棋领先两目左右。”

“算劫材了吗?”

“没有。”

“那不准。”

“比你的感觉准。”

苏晚晴看向白子良。

“有答案了吗?”

白子良没有回答。

他重新看了一遍第一百二十一手到第一百八十手。

表面上,这六十手很乱。

关宇翔几次脱先。

金文玉处处强硬。

苏晚晴不断留出弹性。

他则在中间接住各处裂缝。

可越往回看,他越觉得不对。

第一百二十一手,他先把棋引向中腹。

第一百二十五手,他用扳限定了战斗方向。

第一百四十五手,他以试应手逼出金文玉的强硬反击。

第一百六十九手,他提前抢掉右上,故意把唯一的大官子留在右下。

就连第一百七十三手救棋,看似是接住关宇翔,实际上也在他的计算范围内。

他没有开口指挥。

却用自己的落子设置选项。

每一轮,他都提前把局面推到别人面前。

让金文玉只能断。

让关宇翔只能冲。

让苏晚晴只能退。

他甚至熟悉三个人的棋风。

知道关宇翔不会老实补棋。

知道金文玉见到断点一定会切。

知道苏晚晴宁愿亏目也会给弱棋留转身余地。

这不是联棋。

是他把三个人当成了不同参数的模型。

关宇翔是高波动。

金文玉是强计算。

苏晚晴是弹性防守。

然后由他负责全局配置。

白子良看着第一百八十手。

刚才救回那块薄棋时,他确实听见了别人。

可整盘棋,仍然在他的轨道里。

桌边的电脑忽然响了一声。

清玄平台的私信窗口自动弹出。

发信人只有三个字。

青衫客。

关宇翔凑过去。

“陈老什么时候上线的?”

苍鹰负责的平台监控,没有任何提示。

陈毅安的账号却已经亮了十七分钟。

他显然从中途就一直在看。

私信里只有一句话。

“四个人轮流听你指挥,不叫对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

关宇翔先看白子良,又看电脑。

“陈老是不是误会了?”

金文玉说:“没有。”

“白子良一句话都没指挥。”

“他用棋指挥。”

关宇翔回头看棋盘。

这次看了很久。

“难怪我总觉得自己发挥得很自由。”

“原来连自由都是他算好的。”

白子良没有反驳。

苏晚晴拿起第一百八十手那枚棋,又放回原位。

“你不是没听见我们。”

“你是听见以后,马上算出了怎么利用。”

关宇翔拍了拍白子良的肩。

“往好处想,这说明你管理能力强。”

金文玉说:“玄天刚决定不立掌门。”

“那更好。”

“避免独裁。”

白子良看着屏幕。

青衫客的头像还亮着。

他敲下一行字。

“怎么才算对话?”

消息发出去后,陈毅安没有马上回复。

一分钟后,窗口里出现一个地址。

上海西郊。

静安临终关怀疗养院。

地址

“剩下二十手,带来。”

紧接着,又发来第二句。

“别带最优解。”

关宇翔读完,问了一句。

“那带什么?”

金文玉说:“带你。”

“为什么?”

“你离最优解最远。”

关宇翔点点头。

“听起来像夸人。”

“你可以这么理解。”

白子良把第一百二十一手到第一百八十手的棋谱抄下来。

抄到第一百七十三手时,他停了一下。

那手救棋仍然亏目。

却是今晚六十手里,唯一一手他不想改的棋。

他把棋谱折好,装进莫心留下的牛皮纸信封。

棋盘上还剩二十处空白。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推演。

也没有在纸上列候选点。

窗外已经天亮。

玄天道场的早课铃响了。

关宇翔听见铃声,脸色一变。

“今天谁考勤?”

金文玉看了眼墙上的钟。

“陆老师。”

“迟到几分钟?”

“十二分钟。”

关宇翔抱起棋盒就往外走。

“陈老说不能带最优解。”

“我先去保持状态。”

金文玉跟着出门。

“你最好跑快点。”

“为什么?”

“一百道死活题还没做完。”

走廊里顿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苏晚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盘未完的棋。

“去上海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

“一个人?”

白子良把牛皮纸信封放进书包。

“陈老只让我带剩下二十手。”

苏晚晴点了点头。

“那就别偷偷把我们也装进去。”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重新安静。

白子良看着棋盘。

昨夜那些演算纸还铺在桌边。

十七条正确路线。

每一条都能通向胜利。

他把它们收拢,压进抽屉。

没有带走。

陈毅安要看的,不是他能不能算出最后二十手。

而是当棋盘上不再只有自己时,他还敢不敢让下一手,真正走出计算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