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平肃着脸,瞧了顾怜一眼。
现在的顾怜,和以前在他们面前的顾怜完全不一样。
他都快怀疑眼前的顾怜是假的了。
顾怜也意识到性子已经暴露,索性不再掩饰。
就连褚平的这一眼,都让顾怜怼了回去:“褚掌门何必这样看着我?比起褚掌门剥皮食草的手段,我可是温柔多了,没让她们吃什么苦头。”
比起有病,褚平也病得不轻。
说罢又醍醐灌顶道:“哎呀呀,我忘了,褚掌门杀的都是恶人,该杀!我嘛,应该逼她们杀几个人再行使正义,然后让她们就地伏法,如此才可称得上两全其美。”
他侧头凝思,似乎真的在为“没逼她们杀几人”后悔。
这么好的手段,他怎么现在才想到呢?
宋子殷厉声呵斥一声:“顾怜!”
顾怜叹了口气:“宋掌门,别这么大声,我一没跑二没聋,不需要这么大声……”
吼得他耳朵都震了震。
说着“啧啧”两声:“这就是宋掌门您的不是了,听不得真话怎么还叫我说真话呢?”
他才说了几句真话宋子殷就受不了了,若是再说几句,宋子殷怕是会当场气得见阎王。
顾怜想想那个场景都觉得身心愉悦。
褚平看着顾怜脸上遮掩不住的笑,很想打他一顿。
宋子殷极力压住心中的怒气:“顾怜,祸不及妻儿,你这样会……”
那句“遭报应”宋子殷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能不信呢?
年少时倒是不信这些,可爹、娘、兄长、姐姐……都死在了元月十五的夜晚,只剩下他一个人,带着满身的血水从地狱爬出来。
后来他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终于遭了报应。
他最疼爱的幼子,在他所谓最安全的计划失散,从此生死不明;而他出身医学世家的爱妻,从此一病不起,就算有号称“江湖第一神医”的青玉,也无法治得了她的心病,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
他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家破人亡,怎么不算是报应呢?
如今,他只是不想让顾怜遭受同他一样的痛苦,
显然,顾怜并不明白宋子殷的苦心,他道:“会怎么样?会死吗?”
说起这个,顾怜十分平静,他早已接受了既定的命运:“宋掌门想杀便杀吧,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像我这种人,本就不该活得这样长、这样久……”
顾怜一句话让宋子殷泄了气。
宋子殷头已经开始疼了:“闭嘴!没人想杀你。”
别说杀,就是打,宋子殷现在也不敢轻易下手了。
上次顾怜那一场病,着实惊到了宋子殷,再加上顾怜元气大伤,恐不长寿,宋子殷愈发不敢再动手,生怕一不小心要了顾怜性命。
宋子殷十分头疼,不知道该拿顾怜怎么办?
褚平看宋子殷被顾怜一言制住,忍不住冷嗤一声:“你滥杀无辜,罪该偿命,别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太嚣张了……
嚣张到褚平都起杀心了。
顾怜奇道:“无辜?”
他想了想,实在不赞同褚平的说法:“他们哪里无辜了?先不说顾信这个人居心不良,意图谋财害命,便是他的妻儿,也皆贪婪成性之辈,分明不是顾家人,却鸠占鹊巢,将我顾家宅院据为己有……”
也就顾童那个蠢货被赶出主院还觉得理所应当。
哦,不是被赶出,是顾童主动相让。
顾怜暗自鄙夷,蠢货……
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家人哪里当自己是客人,分明已经当了主人,把顾童当成了碍眼的客人。
说不定早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
“再说,他们害死了我哥哥,我报仇理所应当。”
害人之前就要有被报复的觉悟,这么浅显的道理,顾怜十岁就明白了。
褚平一滞,无话可说。
是了,若是完全无辜,他早就不顾宋子殷的阻拦,将顾怜就地正法了。
褚平想想都觉得无语,顾信这种人,真乃猪油蒙了心,他也不想想,就算是泼天的富贵摆在他面前,也得有本事拿才是。
不提顾童,便是顾庆宗等人,都能让他们一家悄无声息见了阎王爷。
就这点本事,居然还敢出来冒头?
也难怪顾怜会盯上他……
不不不,不对……
“不管怎么样,顾信的妻儿最不至死,你擅自要人性命便是不对。”
“哦~”
顾怜不以为然。
他低下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实则暗自思量等褚平再说教几句,他便装作旧病复发的模样,吐血晕倒。
反正不能回地牢。
可惜没等顾怜吐出这口血,门外忽然传来白蒿急促的声音:“掌门,二公子派人传消息,柳姑娘发动了,情况不大好……”
他第一句话未说完,顾怜已经从屋内冲了出去。
这个关头,便是有再大的事情,宋子殷也只能暂且搁置。
不过,这个时间,足足比算的日子早了一个月。
宋子殷放心不下,吩咐宋随道:“去叫茼蒿盯着,有什么不对立刻来禀我。”
吩咐完这句话,宋子殷的心才算放心了些。
他刚刚端起茶盏,便听到旁边的褚平道:“呦,咱们茼蒿回来了?说来,我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等他回来,让他来我院中叙叙旧啊!”
他这句话,明显是对着还未走出房门的宋随说的。
宋子殷哭笑不得。
他说嘛,这不年不节的,褚平怎么有闲心来他院中吃茶?
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我派他出去打探些事情,同朝阳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宋子殷嫌弃道:“褚平,多少年了,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
他若想动朝阳,早在朝阳身份暴露时就顺手动了,何必放到现在?
褚平将信将疑“哦”了一声。
宋子殷听出他语气中的不信,不免十分无奈:“真的同朝阳无关,你若是感兴趣,等过几日可以过来听茼蒿讲讲。”
这几日还是药庐的事情比较重要些。
而顾怜此时已经到了药庐。
听着房间内银铃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顾怜脸色出奇的难看:“怎么回事?为什么银铃会这么早发动?”
莫不是有人动手?
顾怜环视一圈,恨不得将在场的人杀个干净。
被忽视的的宋棯安看着满眼愤恨的顾怜,无奈道:“没有人动手,双胎本就容易早些发动,早一个月也在常理中,不必担心。”
虽然让顾怜不必担心,但宋棯安眉头紧蹙,显然十分担忧。
双胎早些日子发动本就在预料之中,但自来双胎皆易难产,母子俱存的例子更是少见。
宋棯安很担心顾怜承受不了这样的噩耗。
顾童在一旁念念叨叨,一会儿求求神,一会儿求求佛,颇让人哭笑不得。
可惜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怕什么来什么,大概过了四个时辰,随着银铃喊声减弱,一身是血的稳婆从屋内冲了出来,满脸惊惧:“胎位不正,胎位不正,柳姑娘已经没了力气,怕是撑不下去了……”
宋棯安几乎是吼道:“喂参汤,把我的银针也拿过来。”
说罢几乎没有犹豫,接过银针便进了里屋。
顾怜脸色变了变,他犹豫一瞬,还是随着顾童在门外等着。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银铃的惨叫声再次响起,只是相较于之前,显得有气无力。
不多时,屋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啼。
顾童肉眼可见的喜色浮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