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秋愣了一下,没接话。
车子经过一段塌方清理后的路面,碎石被推到路肩,新铺的砂土被车轮压出深的辙印。
林殊瞥了一眼窗外那些开裂的路基和歪倒的里程碑。
“你看这路,昨天地震完裂成那样,今天已经有人在铺砂石了!”
沈念秋也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还有咱们刚才经过的那个牧民点,看到了吗”
“帐篷塌了两顶,边上那家已经重新支起来了,锅灶都搭好了,炊烟都冒上了。”
“嗯…”
“所以说人吧,其实远比自己以为的能扛!”林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房子塌了能盖,墙裂了能补,路断了,铺上砂石照样能走。”
“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缓过来的法子!”
“草原冬天雪盖得再厚,来年开春,草照样顺著地皮冒出来,没有哪一场风霜能把生机彻底捂死。”
悟空翻了个身,尾巴搭了一截在扶手箱上,四脚朝天晒著太阳。
沈念秋抱著靠枕,下巴搁在上面。
“那如果…不是风霜呢”声音很轻。
林殊没有刻意停顿,方向盘一转绕过路面上一块落石。
“那也一样!”
“陆游说过: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人也是一样,偶尔遇上点看不清前路的难事,先別急著把所有结局都往坏处想,很多时候只是暂时蒙了层雾,未必就是定数!”
“雾嘛,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沈念秋没说话,把脸埋进靠枕里。
过了好一阵,才冒出一句:“要是太阳不出来呢”
“那就等风把它吹开!”林殊声音平静。
“月缺花残莫愴然,花须终发月终圆。”
“花总会再开,月亮终会重圆!”
“昨天那地震,多大的阵仗...”
“今天早上扎西他莫拉就已经在帐篷里煮奶茶了,嘴里还念叨著说羊圈要修。”
“她腿脚都不利索,脑子里惦记的不是怕不怕余震,是明天的羊吃不吃得上草。”
“日子没那么复杂,人只要还在往前走,路就断不了!”
路面慢慢变得平坦,窗外的草甸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野花。
林殊伸手把悟空甩来甩去的尾巴挪到一边,接著说道:
“这一路上我见过不少人…还有直播间里的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过不去的坎儿。”
“其实世间最难得的从来不是一辈子无灾无难,是明明前路尚有未知,身边仍有人愿意陪著慢慢走。”
“能好好站在风里,看得见落日,听得见风声,身边还有惦念自己的人,已经是旁人求不来的幸运!”
林殊看了一眼后视镜。
“人生的长短其实没有定数,重要的是当下的光景。”
“不必总揪著心里那点忐忑反覆琢磨,多看看眼前的山河,尝尝可口的美食...”
“还有...和在意的人多走几段路!”
“你身边就有这种人吧”
沈念秋整个人缩在靠枕后面,半天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从靠枕里抬起头来。
眼眶泛红。
“师傅…”
“嗯”
“你是不是知道了”
林殊握著方向盘,顿了一下。
“知道什么”
沈念秋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草甸。
“…没什么!”
林殊没有继续说话。
车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沉震动和悟空偶尔翻身的轻微声响。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沈念秋靠在沙发上睡著了。
林殊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