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是核衣的人。”
“一套是真正照着身份做衣的人。”
“第一套人没赶到。”
“所以临时从活仓调一百零九个顶上。”
“我说得对吗?”
女人终于看我。
“你猜得很好。”
“不是猜。”
白芷抽出军衣发放次序表。
“甲一至甲一百零九,衣服尺寸变化平稳。”
“每十人一组。”
“肩宽、臂长、鞋码皆按军中旧制排过。”
“可兰衣房现存一百零九人,尺寸杂乱。”
“老人、少年、残者都有。”
“这批衣至少半年前便做完。”
“人却是近两个月才调来。”
缺指女人脸上的笑淡了。
我问:“原本那一百零九人,是谁?”
“死人。”
“账上的?”
“真死的。”
“什么军?”
我把虎印薄铁放在桌上。
这一次,她脸色真的变了。
“认识?”
“不认识。”
“你看的是虎尾缺口。”
我道:“不认识的人,一般先看字。”
“你先看印。”
“原本的一百零九套衣,是照西南旧军伤册做的。”
我继续道:“他们属于沈烈?”
“你父亲手里死过多少人,你知道吗?”
“很多。”
“每一个都有伤册?”
“军中有抚恤册。”
“伤痕、家属、籍贯,全要记。”
“死者身份最稳。”
“不会回来拆穿。”
我手指停在虎印旁。
“一百零九套衣,照西南死军做。”
“再找一百零九个账上死人穿。”
“这样朝廷查时,衣上的伤能与西南旧军册合。”
“西南查时,人又确实来自江北活仓。”
“无论哪边看,都像真的。”
缺指女人没有否认。
我问:“那支真正照伤册做出的军,要去哪里?”
她道:“已经去了。”
“哪里?”
“你猜。”
“我不喜欢猜。”
“沈大人不是很会猜吗?”
阿六抱进来一只木匣。
匣里装着从她钥匙囊里取出的驿钥匙。
还有青峡旧驿近三月驿马料账。
青峡旧驿早已废弃。
按账每月只供两匹巡山马。
可近三个月,马料从四石增到二十三石。
草料还混入西南常用的苦豆粉。
朝廷军马不吃。
白芷道:“至少三十匹马在旧驿换过料。”
“不是同时。”
“每次五到八匹。”
“共走了四批。”
“第一批在两个月前。”
“正好是兰衣房开始调人的时候。”
缺指女人盯着那本料账。
“这不是兰衣账。”
“可钥匙在你身上。”
我道:“你未必管马。”
“但你要去旧驿交衣牌。”
“那支真正的假军,分四批走了。”
“他们带的是西南死人身份。”
“目的地不会是青峡。”
女人嘴角动了一下。
“京城。”
“不是去西南。”
我道:“是去京城。”
“西南旧军身份,江北活人面孔。”
“一旦进京,既可冒充沈烈刺客,也可冒充活仓证人。”
“需要谁死,便是谁。”
阿六听得脸白。
“公子,他们已走两个月。”
“到京城了?”
“未必。”
白芷翻马料账。
“每批离驿时间不同。”
“最后一批是七日前。”
“若走陆路,最早一批早已到。”
“若走水线,可能还在永丰旧河。”
我看向缺指女人。
“路线。”
“你不说,便由我写。”
“第一批入京后杀人。”
“第二批冒沈烈军搅乱宫门。”
“第三批穿活仓证人身份翻供。”
“第四批——”
她下意识问:“第四批什么?”
问出口,她便知道错了。
“原来真有第四批。”
“你诈我。”
“这算什么。”
“裴慎比我更烦。”
我把第四批离驿日期单独圈出来。
王夫人从京城逃亡的归乡文书,也是七日前办好。
最后一批不是进京。
是来接王夫人。
或者说,接她手里的东西。
“王夫人在哪里?”
“她走了。”
“走哪条路?”
“不知道。”
“你有驿钥匙。”
“她不走驿。”
“那走水。”
可有时候不说,就是答了。
青峡旧盐河表面只有一条水道。
地下还有盐井排卤渠。
王夫人从枯河坡盐窖逃过一次。
青峡若有能绕过军寨与码头的路,只会在盐井下。
“封旧驿。”
“查排卤渠。”
缺指女人忽然笑了。
“来不及了。”
“她今夜便走。”
“带什么?”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她终于肯往下说。
“顾青禾不只留了一页账。”
“她留了沈烈亲笔军令。”
“也留了先皇后送到青峡的核衣底册。”
“那本册子能证明,最早的兰衣不是造假。”
“是保人。”
我回头看她。
“王夫人拿到了?”
“拿到一半。”
“另一半呢?”
“在旧盐河底。”
“只有兰月知道位置。”
“第一任兰姑?”
“对。”
“她还活着?”
缺指女人看着我。
“王夫人找了她九年。”
“今夜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