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王蘅。
“兰月呢?”
“她原名是不是兰月?”
“换过身份吗?”
“什么?”
“顾青禾。”
只是问:
“什么时候?”
“顾青禾失踪后。”
“王氏需要一个活着的顾青禾。”
“为何?”
“向沈烈传信。”
“骗他沈夫人已离开江北。”
“也是她?”
“谁穿过?”
旧驿夹墙里的那具尸骨。
春兰曾穿过顾青禾的身份。
去见过父亲的人,可能不是母亲。
送去母亲已死消息的人,也可能借了春兰的脸与身份。
先穿母亲的名字骗父亲。
再死在旧驿墙里。
等尸骨被发现,又能被说成母亲本人。
若没有兰月认出那颗琉璃珠,我们甚至会拿着一具假母亲的骨头,回去质问石门里的真母亲。
王蘅看着我。
“沈安。”
“你还敢信门里的人吗?”
门里的人会不会也是兰衣人?
锁梦药能让人昏沉。
我若怀疑,便不会开门。
父亲也不会再相信。
萧令仪守了许久的人,会从真母亲重新变成疑犯。
王蘅即便被抓,仍然想把石门重新锁死。
我转向宋医官。
“门内女人停锁梦药后,说过多少次旧事?”
“每次神志如何?”
“三次昏沉。”
“四次清醒。”
“内容有无重复?”
“没有照背痕迹。”
“身体呢?”
“左肋陈年骨折。”
“右手虎口有磨茧。”
兰月先前说过。
顾青禾管仓。
我又看向白芷。
“沈宅墙后账页字迹,与母亲信是否同一人?”
“高度相合。”
“有没有可能仿?”
“要仿多久?”
“至少拿到数十页原字。”
“王氏有吗?”
白芷继续道:“但有一处仿不了。”
“什么?”
她取出母亲的信。
其中一行,母亲把“疫仓”写成“役仓”。
沈宅墙后账记里,也有同样错误。
是一个人长期记军役账,写疫字时会先落役旁。
白嵩旧账中还有三处顾青禾批注。
“可以做到。”王蘅道。
“所以还要验人。”
“你不怀疑?”
我道:“但怀疑不是把人重新关十一年。”
“是开门时多留三双眼睛。”
“验药。”
“验她知道的账。”
“你想用兰衣证明天下没有真身份。”
“可正因为身份能换,才更要让人自己说。”
我看向旧仓下方。
“她说自己是顾青禾。”
“我们便查顾青禾。”
“她若不是,账会露。”
“她若是,也不能只凭我叫她一声娘。”
王蘅脸上的笑消失。
她最后一把刀也没能把门重新封死。
我继续问:
“你的名字是王蘅。”
“今日所认兰衣、假军、粮契与换名册,是否出于自愿?”
“谁逼你?”
“我如何逼?”
“你抓了我。”
“抓捕不等于逼供。”
我道:“可有用刑?”
“逃亡时被铜匣砸断。”
“正骨由青峡寨军医所做。”
“全程三方在场。”
“今日可曾不给药?”
宋医官道:“给了。”
“给得比她该得的多。”
“为何?”
“怕她疼晕,审不完。”
王蘅看了宋医官一眼。
白芷将口供推到她面前。
“按手印。”
“我若不按?”
“口供仍由在场一百零九名归名仓见证、青峡寨、都察院、公主府、内卫与医官分别签名。”
“你可以不认。”
“但不能让这张纸消失。”
王蘅盯着纸。
她按下手印。
不是兰令代持人。
白芷在口供末尾写下:
“她害死这么多人,为何还写活?”
白芷抬头。
“因为活着才能认账。”
“她若死了。”
“后面的人又会说,一切都是死人做的。”
白芷第三道。
王蘅被送往旧仓地面上的新牢。
地下关过太多被写死的人。
如今不再用来关任何活人。
每日药量公开记账。
也不会轻易死。
因为现在,许多人都需要她活着。
“你怀疑我吗?”
“那为何不拿我?”
“你送过许三刀暗信。”
“也带我们找到兰衣房。”
“这些只能证明你做过什么。”
“不能证明你是谁。”
他沉声道:“若我真是杜横呢?”
“杜横也该认账。”
“若我是王氏换进沈将军身边的人?”
“那便查你这九年送过哪些信。”
“有没有假令。”
“有没有死人。”
“若有,认。”
“若没有呢?”
“继续叫顾十三。”
“这么简单?”
我道:“名字不是清白。”
“做过什么才是。”
顾十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虎口的箭印。
“我去找许三刀。”
“你不拦?”
“带一份今日口供。”
“让他也查杜横军陵。”
“若查出我是假的?”
“回来。”
“为何?”
“你还欠青峡一份见证签。”
顾十三笑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沈大人。”
“你确实很烦。”
“许三刀也这么说?”
“他说你爹年轻时更烦。”
这算父子相像。
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