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峡归名仓的第一份去留册,在第三日送到永安。
一百零九人。
三十八人愿意返乡。
二十一人去青州赈工营。
二十七人留青峡做盐仓、河道与官仓雇工。
十三人要在复籍后正式报募。
剩余十人,暂时想不起完整旧名。
他们不走。
也不从军。
先留在归名仓,继续核旧事。
葛通在册后写了一句:
无名者不编军。
待名者照活人给粮。
字不算好看。
意思不错。
白芷核完粮数。
三十八名返乡者,每人路粮一石二斗。
有家属者,另发一月口粮。
去青州赈工营的二十一人,由梁肃派车接。
留青峡的二十七人,不再拿“养兵粮”。
按工计钱。
每月结银。
每日两顿。
两日一次肉。
薛九私产先垫了第一个月。
他得知后,当夜又多交出一处暗仓。
里面存银三百七十两。
阿六听说时很感慨。
“公子。”
“嗯。”
“肉果然能开口供。”
“不是肉。”
“是花他的钱。”
“那以后审犯人,都说从他家扣?”
“同一个办法不能总用。”
“为何?”
“容易让大梁只剩薛九一个人有家产。”
阿六觉得有理。
白芷却道:“他还有两处田。”
阿六立刻记下。
我怀疑薛九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替人点兵。
是被白芷看见账。
十三名想从军的人,由葛通亲自验身。
第一人是岳达。
青州盐场岳达。
他把甲八十一军衣交出来时,没有舍得扔。
叠得很整齐。
放到案上。
葛通问:“为何从军?”
“有饭。”
“还有呢?”
“能拿刀。”
“替谁拿?”
岳达想了想。
“谁发军饷,替谁守城。”
葛通皱眉。
这个答案不够忠。
却很真。
我在旁边问:“若发军饷的人让你杀百姓?”
“不杀。”
“为何?”
“我以前就是百姓。”
“若让你杀反军?”
“先看是谁。”
“看什么?”
“有没有名字。”
他答得不快。
但每一句都是自己想的。
葛通最后在报募书上盖了暂验印。
“先练三月。”
“不是正式兵。”
“为何?”岳达问。
“你不会阵法。”
“我会拉弓。”
“军中不是会拉弓便行。”
“那沈大人为何能管军?”
葛通看了我一眼。
“他没管军。”
岳达又问:“那他为何总在军里说话?”
葛通不想答。
我替他说:
“因为你们都不先看手续。”
岳达觉得我在骂人。
又找不到哪里不对。
十三人全部登记后,没有新军号。
先用本名。
编入青峡寨待募营。
每人的报募书一式三份。
本人。
青峡寨。
都察院。
葛通原本嫌麻烦。
白芷让他看了一眼一百零九套假军衣。
他便不嫌了。
麻烦总比死人穿回军营好。
永安这边,第二枚真牌入槽后,母亲清醒的时辰越来越长。
宋医官没有加药。
反而继续减。
锁梦药停得太快,人会惊厥。
减得太慢,又会重新困住神志。
每日药量由他开。
白芷记。
顾行之验。
公主府留副。
门里照月也会问药名。
她知道先皇后旧方。
有两次直接指出宋医官用量过重。
宋医官很不高兴。
“隔着门教我用药。”
“怎么了?”
我问。
“她说得对。”
他更不高兴。
石门仍未开。
两枚牌只退了两道锁。
还差药、衣、门、粮四牌。
兰月持有的兰牌,属于衣。
但她的牌在九年前失踪时便被王氏拿走。
缺指罗青娘手中只有后铸半牌。
不是六枚真牌之一。
王嵩供出的六牌线,至少还有一枚曾在青峡。
我们翻遍沈宅、旧驿与兰衣房,没有找到。
兰月醒后说,春兰当年来旧驿时带过衣牌。
春兰死后,牌不见。
可能被杜横拿走。
也可能由后来穿杜横身份的人带进京城。
也就是说,剩余四牌中至少一枚在京。
裴慎可能知道门牌。
魏直可能知道药牌。
王氏粮契背后,则可能藏着粮牌。
每条路又绕回京城。
萧令仪已经先走两日。
京城却始终没有新的御前急报。
这不正常。
军驿每日都有换马记录。
顾行之安排的内卫暗线也该在她入城后回信。
可第三日午后,送回来的只有一只空匣。
匣子是公主府的。
封蜡完整。
里面没有信。
只有一截红线。
赤线双月的赤线。
被人从副签上割了下来。
顾行之看过。
“殿下在示警。”
“什么警?”
“她不能用公主府签。”
“签线被人盯着。”
“人呢?”
“已入京。”
“确定?”
“城门有记录。”
“谁验的?”
“陈平。”
又是陈平。
如今京城所有证明萧令仪已经安全入城的手续,都经过陈平。
真城门印。
真公主车驾。
真随行名册。
可陈平本身可能就是穿名的人。
我立刻起身。
“回京。”
宋医官拦在石阶口。
“门里呢?”
“你守。”
“王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