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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不熄(二合一)(2 / 2)

那落入旱地的炮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砸入泥土,反倒如打水漂一般再次翻滚着弹起。

“齁——”

在尤秉忠的惊叫声中,炮弹直直钻入南军左翼的大阵,如骨牌一般连锁倒了十几二十人。

血肉胡同中,残躯为墙,断肢铺路,好似那黄沙纸上红墨划下。

“噢哟,娘个勒,弗是沙土啊,这洼地是他娘戳比的旱地哦!”尤秉忠忍不住大骂出口,“哪个港督选的位置?”

“小杜总爷。”

“……行。”

…………

“好,好,太好了,果然成了!”焦勖忍不住拍掌叫好,拍完掌他又将手虚放在炮身上感受了一下,“就是不能连发。”

刚刚张人将说双倍装药,他觉妥,禀报说加五成。

张人将是个听劝的,还是按了五成来。

焦勖是亲自督造过红衣大炮的,对其大明火炮质量信心不高,可不敢一下子来双倍。

就连刚刚加了五成,他都是躲远的,怕被炸膛溅到。

“好炮啊,真是好炮啊。”要不是炮身太烫,焦勖就想要亲两口这门淮安造。

在淮安三营中的大炮,普遍有两个种类。

一种是用型砂法铸造的淮安造(仅两门),另一种是泥范法铸造的京师造与登州造。

去年刘泽清南下淮安,四处筹措,弄来了百余门红衣大炮,用于淮安城防,多是京师造与登州造。

其中合用的不足一半,去掉三四千斤重的守城炮,剩余的千斤级红衣大炮就只剩十门左右。

搭上淮安造的两门,总计十二门野战炮,朱慈烺这次带出来了十门。

可惜的是,其中一门在半路就因为舟船侧翻而落水,来不及打捞。

所以在高地上就只剩四个炮组八门炮与张人将亲自指挥的一门编外炮。

九门炮中,淮安造是最特殊的。

倒不是方以智做出了什么火炮改进,他还没全智能到那个地步。

只是型砂法铸造下的两门轰夷大炮,不仅很新,而且砂眼、裂缝、气泡都极其少。

所以淮安造加个五成药量还能撑,换做是那些登州造的老红夷大炮,恐怕就徐光启所说“一二发后不能再用”。

炸膛都不稀

这边焦勖鼓掌,旁侧的高炮子却是急了:“弹道怎么还偏左,炮尾再转半尺!”

“炮子啊,别急,这一炮我先拿下了。”焦勖嬉笑着喊道,转头就提起醋桶,迈着小碎步上前。

他双手持握炮刷,将毛帚塞入醋桶,又塞入炮膛,脖子青筋直冒地捣着。

羊皮毛帚浸醋刷大炮,不仅可以清理炮膛,更是能快速散热。

这是因为醋的挥发速度更快,能带走更多的余热。

焦勖虽不知道原理,但还是通过经验累积反推出了醋刷法。

如今人机营的大炮,经过焦勖的推广,都在使用醋刷法。

拖把一般的炮刷塞入炮膛,几乎每一次进出,都有大量的白汽挥发,空气中满是硝烟味与酸味,冲鼻子发痒。

一旁的炮手们,也是纷纷将湿麻布丢到炮身药室上降温。

“二四炮组别停。”张人将望着距离夏堡村越来越近的中军挥手,意气风发,“南军左翼动了,大炮开席轰他娘!”

…………

“谁还敢骚乱推搡?!”

杜弘域面目狰狞如恶鬼,手中提着一枚脑袋,半身都是血点子。

原先因刚刚那一炮而骚乱的阵型,在杜弘域带着家丁亲斩五名逃卒后才稳固下来。

薛邦桢在南军右翼,仍旧在与北军左翼纠缠。

杜弘域和继承了俞大猷的战法的杨御蕃不同,他杜弘域练兵学的是戚帅,列阵遵循的是家学。

也就是九边常用的步队一层在前,马队两层在后,步队抗线,而马队从后方出两侧包抄。

当然步队在前,也不是千人的大横阵,而是五六百人为一个方阵,中间留出空隙,互相连接成横阵。

说是步兵一层,但这一层却比马兵厚实。

须知杜弘域可是接收了杨御蕃部所有的马兵,此刻就布置在后头。

他本欲右翼攻而左翼守,但南军右翼不仅没攻下来,在马兵护持下,还能与北军打成平手。

这左翼必须了。

“他们在这也能打的到咱们,还不如往前进,咱们动起来,至少他们不会如先前那般准……”杜弘域刚开口说了几句。

远远的,又是数声闷响传来。

杜弘域话都来不及说完,猛地拨马上前,抬头仰望。

四道黑影从天而降,砸入鱼塘,砸塌房屋,其中两枚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总爷小心!”

两枚的炮弹带起烈风,吹动风沙,扰弘域盔甲嚓嚓轻响。

这两枚落在杜弘域右侧十来步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南军队列。

两处炮着四周,七八人应声而倒,附近十数人拔腿就跑。

杜弘域冷着脸挥了挥手。

随行的近百骑卒立刻挥舞着柳叶刀扑将上去,将哭喊的士卒逐回原位。

“尤秉忠无能。”杜弘域深吸一口气,“高地未能夺下,北军二炮已发,我军左翼趁机南行。”

号令吩咐下去,官立时挥动,而传令官也是急行而出。

只听一声钲响,刚要出兵,南边又是数声轰鸣。

“停!”杜弘域着急喊道,此时强行行军,只会大溃。

这都不到一炷香(约五分钟)吧,这么快?

他再看南坡,依旧白烟升腾,黑点腾空,这一次更加精准,四中三!

杜弘域身侧的家丁全部散了出去,追逐驱回逃卒,而他本人却是不动,只是静静立在那,遥望南坡。

“轰轰轰——”

依旧是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南坡上红焰闪动,冒出晨雾般白烟,而炮弹带着尖啸落下。

一轮,两轮,三轮,更番迭射,几乎不停。

炮弹在人群中弹跳着,碾压着,满地都是断腿开胸的南军士卒。

相对于惊讶,杜弘域更多的是茫然。

这是什么炮,为什么能射么快?

虽说准度还是大明火炮的平均水平,但在如此射速下,击中南军左翼阵线的数量远超想象!

原先连绵不断的左翼,在炮弹不断的重击下,阵型渐渐散乱,从小方阵变为圆阵,再变为月牙阵,最后混做一团。

连锁式的崩溃迅速蔓延开来。

此刻就算是杜弘域把所有家丁都散出去,依旧止不住左翼的颓势。

那群南军士卒们,面对着几乎不停的妖炮,纷纷哭喊,抱头鼠窜。

战线上的骚动,已然不是人力可以制止的了,甚至就连中军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

“派马兵去找薛邦桢,告知此处情况。”杜弘域深吸一口气,脸色早已铁青。

神事发生了,就在他发马兵后不久,那几乎不停歇的炮声居然停了。

“炮停了!”几个家丁不可思议地欣喜大叫起来。

“炮真停了!”

“菩萨保佑……”

“总爷,炮停了!”

面对报喜的家丁,杜弘域脸上丝毫没有喜悦之色,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

在尘烟之后,起伏的与白刃,在渐渐落下的阳光下显出了几分金红色。

“北军右翼,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