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总统殿下!”一名高举的骑卒冲来,拱手禀报消息,“南军左翼已溃,第八第九局已然前压,中军可以上了。”
朱慈烺端坐在马上,只是举起望远镜,对准了南军的左翼。
南军左翼随着连绵的炮击动摇不已,尽管杜弘域跑前跑后地稳定军心,依旧没能重整队列。
红衣的一军营步卒,大枪高立,认扬,一步一步,伴随着鼓点向前。
有时候,人群都分不清那是靴子踏地的闷响,还是鼓点敲击的响声。
地面就像是北军的鼓。
代表开火的钲声,就连相隔数百步的朱慈烺都能听见。
嗖嗖的铅子如镰刀,划过散乱的南军阵型。
前排重伤倒下,后排哭喊着朝更后排的缝隙中钻,挤成一团。
肉眼可见的,南军阵地满地都是重伤哭嚎的南军步卒,而哭声仿佛会传染,一个接着一个。
几乎是转瞬间,南军左翼的大多数步卒都开始动摇起来。
“噌——”
又一声钲响。
如荷叶上露珠集满后滑落,青草沙岗上,一团团黄灰的逃兵从中间的队伍朝着四面八方流去。
恰在此时,南军中军营的二三门红夷大炮才终于开炮了。
听到炮响的轰鸣,就连推进中的第八第九两个局步伐都缓慢了一些。
只是与他们预想中的不同。
三枚炮子,两枚都是砸入汪塘旱田,蹦跶了两下就停在了田垄边。
炮体微脏。
甚至还有一炮斜斜飞过阵前,险些砸入了左翼军中,又是一阵骚乱。
提心吊胆,再走一会儿,那中军营的炮阵就如同熄火,半天没有动静。
中军营没动静,朱慈烺就要有动静了:“原来是在那边,王朝先,你带一队冲击骑兵,去夺了他们炮兵阵地。”
“是!”
王朝先翻身上马,飞奔而去,而倪鸾却迟疑着上前:“大总统殿下,咱们这两个局要不要支援上去了。”
五军营十个局,三个局在北军左翼,两个局在北军右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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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五个局,三个已经压上,还有两个局仍旧未动。
“不急。”朱慈烺的望远镜望向南坡,“第一排战线填满了,等溃退了再补剩下的两个局,战宽不够不要强行塞人。”
倪鸾不像之前那般逆反质疑,而是拱一拱手,就安静站在一旁。
事实已经证明,虽然不可思议,但朱慈烺的确是会打仗的。
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例如现在,南军为什么会被北军的炮兵压制?
须知南军也是有重炮的。
牟文绶部就有十好几门,而杜弘域与杨御蕃两部不仅有四五十门各类重炮,更是携带了三门大小攻城炮。
之所以此刻被压制,是因为重炮在后路,没能运上来。
之所以重炮没能运上来,一则炮太重只能用牛车运,二则绍隆禅寺用大炮封锁了水道,让重炮难以快速运输。
其实也没什么,因为重炮后队与杨御蕃就隔着半天的路程。
甚至绍隆禅寺之战时,重炮都已然运到搬经集了。
可让倪鸾未曾想到,更让杜弘域未曾想到的是,朱慈烺选择了强行军南下。
当时倪鸾就觉举太冒险,假设未能及时击败杨御蕃,就有前后夹击之险。
然事实胜于雄辩。
太子半日行军,半日击溃杨御蕃,搬经集的重炮尽数落入了他之手。
只是炮架不够,运不过来。
这就造成杜弘域部只有少量佛郎机、小山炮与最后三门红夷大炮,面对土坡红夷大炮的轰击几乎没有抵抗能力。
简直环环相扣啊。
倪鸾甚至知道杜弘域、杨御蕃两人的心理,都是觉炮乃是攻坚守城之器,难以用于野战。
架设大炮要许久,校射要许久,开一炮又要许久,而且还不一定准。
孙承宗试图用车营在野战中发挥大炮的火力优势,但每每遭遇“火器才放一阵,骑兵已至面前。”
重炮运输不便,外加辽东的史诗级烂路影响,导致了大明将领们重骑兵,轻炮兵的传统。
但这一次的大明南北之战中,被打成蛆的不止有南军,也有倪鸾骆举等传统派武将的世界观。
想想型砂法,想想丁型炮架,想想肩式挽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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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太子是天才,要么《永乐大典》就是有这个威能!
倪鸾在思考大炮时,朱慈烺盯着南坡,紧皱眉头。
人机营的炮射的快吗?
其实不快。
大多数时候都是五分钟一炮,只不过有四个炮组轮流发射,看着就像两分钟甚至一分钟一炮般。
南军,能做到半刻钟一炮就不错了。
如此速射的秘诀,其实相当简单。
难道朱慈烺射术准是因为用了光学瞄具吗?难道朱慈烺辩倒历史老师是因为用了喇叭吗?
菜,就多练。
慢,就多凹。
难道人机营每日一操,每旬一次实弹,三日一休都是开玩笑的吗?
就像他朱慈烺能指挥一万人击溃南军两万人,难道不是因为他先在十字军之王、欧陆风云、维多利亚等国拟软件中练习过了吗?
拿破仑要是玩过欧陆风云,还会兵败滑铁卢吗?
哪怕玩一玩全战呢?
不读明史,就是这个下场!
可惜他这颗能够指挥百万人大战的大明智脑,此刻也就只能在此指挥一个数万人的小仗了。
“总统,总统!”
倪鸾的呼喊声打断了朱慈烺的能工智人思考链。
“怎么了?”
“您看那边。”
夏堡村旁侧的炮兵阵地上,王朝先与数百骑卒疾驰如风,炮手们如水银泄地,无孔不入,四散而逃。
一侧的南军右翼,阵线正在肉眼可见地后退与犬牙交错,一个又一个的缺口被撕开。
已然零零散散有脱逃的士卒。
只可惜脱逃的士卒,不仅仅只有南军,就连北军都开始出现了程度不一的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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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攻南军中军的三个局,推进速度下降害。
“第五局不太行了,就中午休息了一个时辰,他们扛不住了,撤回来吧。”朱慈烺扶着马鞍上了战马,看向了倪鸾,“休息了这么久,还能动弹吧?”
“区区在下,全凭太子驱驰。”
…………
右翼不断溃逃,好不容易稳住的中军也在突进的二千北军动摇。
望着京营整顿数月,顶着巨大压力,才训练出来的新兵,如刚孵的小鸡般被北军一脚踩死。
号手都吹的腮帮子疼了,可南军步卒们丝毫没有动弹的迹象。
杜弘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诸将误我啊!”
再往北三里就是营帐,而此刻乡道上挤满了逃命的南军士卒。
他们都在往一个方向逃去,那就是后方的车马,那里有他们的财物。
这样的后果,杜弘域太明白了。
朱慈烺能强令扎营的步卒拔营而起,难道还无法强令疲惫的步卒追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