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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比萨尔浒都好(1 / 2)

夜。

原先并不算热闹的搬经集,此刻热闹非凡。

南军北军,战俘步卒,双方行军、作战、追击,打到最后都是尽数没了力气。

才入夜,营内都已然是鼾声如雷。

小小的搬经集篝火丛丛,人影晃动,只是烤着一些鱼虾或猎来的野鸭野狗。

这附近没多少人家,搜集不来多少肉食,只能就此凑合。

不过北军步卒们倒没什么怨言,毕竟胜利可以冲淡一切抱怨。

连太子都饿瘦了一些,他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等到了扬州再吃庆功宴也不迟。

那可是扬州!

四镇都想要的扬州,可不繁华吗?

与北军营中的朴素但欣喜的氛围不同,战俘营中虽然鼾声如雷,但却是愁云惨淡。

就在愁云的草庐内,牟文绶一人一灯,捧着碗茶水却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偶尔低头,看向几乎而断的大腿,又是庆幸又是悲怆。

好歹是活下来了。

“章甫?”

牟文绶抬起头,便看到了屁股缠着绷带,被周世锡搀扶着一瘸一拐进来的杜弘域。

只是相比于牟文绶,杜弘域眼中惊讶难掩:“章甫,你怎么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须知上一次杜弘域见牟文绶时,还是个花白头发的中年壮汉,如今却是干瘪如老叟了。

“捡了一条命,自然削瘦了几分。”牟文绶望向杜弘域,“开之的伤如何了?”

“不打紧,就是日后会落下隐疾。”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杜弘域上下打量着牟文绶,“实不相瞒,当初听闻消息,我都以为章甫已然……”

“要不是女医官日夜照看,太子又给我用了珍贵药材,这才活了下来,只可惜再不能骑马了。”

杜弘域不再提牟文绶伤心事,只是遥遥拱手道:“太子还是个忠厚人啊。”

“太子可称仁宗了。”牟文绶抚摸拐杖,万分感慨。

“杨汉威(杨御蕃的字)呢?”左右看看,杜弘域压着火气道,“我有事问他。”

“没来。”

“你我二人都是重伤,都能在此,就他杨御蕃完好无损,还能不来?”杜弘域只觉心头一阵火起。

若是神机营再坚持两个时辰,或者强渡河去,最后的结果可能就不同了。

“据说是急火攻心,需要卧床静养……”牟文绶木着脸,“毕竟他死活不认文官集团,非要和太子犟辩。”

“都这个时候了,还犟什么呢?搞好像没投降一样。”杜弘域冷哼了一声。

与杨御蕃不同,他可是狂呼酣战,最后力竭被俘的。

“都是朝廷的弟兄,自家打自家做甚么!”牟文绶经过这一生死大劫,倒是也看开了些,“不过一个南朝,一个北朝而已。”

不过他这话既是在说南北军,更是在说杜弘域与杨御蕃。

对于杨御蕃被上万北军包围,为减少伤亡而投降的举动,牟文绶算是挺理解的。

再说了,你杜弘域真是力竭被俘的吗?当真力竭了吗?

不一定吧。

“我也是这个考虑。”只是杜弘域未曾理解到,仍在开脱,“让臣子拿太子,福王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咳咳……”周世锡轻咳了一声,应该喊圣上的,怎么喊起福王了。

牟文绶摸着拐杖,忽然来了兴致:“说起来,自战后咱们还没谈过此战,总个明白才是。”

冷静下来,杜弘域微微皱眉:“牟老将军觉战如何?”

“这仗打的好啊,比当年老奴的萨尔浒之战都好!”牟文绶随手蘸着茶水在桌上画起地图,全然不顾旁边脸黑成煤的杜弘域。

这牟文绶毕竟老资历,双方此刻又都是阶下囚,杜弘域只能忍着。

茶水渐渐在桌面画出大概的印子,于烛光下倒是放出几抹反光,倒真有几分山川河流之势。

“当初章甫为何要聚兵柴湾、主动出击?何不退守如皋?”杜弘域见到地图,也是忍不住了。

牟文绶不抬头,抬眼瞄了他一眼:“我以为太子从盐城强行军而来,必定疲惫,故待其全军未至而击之,有错否?”

杜弘域思忖片刻:“莫非是塘马误判?”

“我亲自做的塘马。”

周世锡在旁补充道:“后来才知道,太子根本没有强行军,是有人给太子传了消息,大军提前出发了,根本没在盐城停留。”

“谁传的?”杜弘域压低了声音。

“必是那东林复社士子。”周世锡冷笑一声,“东林复社与太子穿一条裤子,史可法几为太子恩师,就连那钱谦益都要收妖女为义女,你说呢?”

“刘泽清说白面书生误国,真是一点无错。”愣了数息,杜弘域也是气急败坏。

牟文绶坐直了身体,反倒上下扫视起他来:“我倒想问你了,太子拔营,难道你没发现?”

“我发现了,士卒不听话,非要闹着扎营,我又能如何?”杜弘域眉目也是疲惫,“再说强行军过去,岂不是以疲惫之师迎敌?”

牟文绶面容肃穆:“太子之师也是疲惫之师。”

无奈一笑,杜弘域双掌一拍一摊:“兵卒差距,没办法。”

牟文绶与周世锡对望一眼,并不戳穿。

他们要么从军几十年,要么就是世代将门,这兵好不好他们一眼就知道。

说实话,那炮兵的确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但南北两军普通士卒的素质其实差不了多少。

和高杰那些边军老卒相比,其实南北两边都是骨干老卒带新兵的配置。

真要让牟文绶挑毛病,他看一眼北军士卒就发现了至少三个问题。

比如过于僵硬的步伐,比如过于死板的队列,比如过于紧张导致的体力流失。

十年生聚,十年校阅可不是说着玩的。

北军士卒唯一胜过南军的,恐怕就只有杀意了。

可能是活尸杀多了,北军士卒对于下杀手几乎没有什么心理障碍,而南军士卒在心气上差了一筹。

“还有一点。”杜弘域倒也不是纯饭桶,“淮扬之地多养驴骡,我偷偷数过,这北军这回出来至少带了上千头驴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