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抬头。
山脊上的积雪裂开一条长缝。乌斯塔纳克用机械爪砸断了一根积雪覆盖的索道支架,金属横樑落进雪层,整片坡面隨之向下移动。
“跑!”
雪浪从上方压下来。
他们双腿疯狂抽动,冲向谷边废弃的索道塔。旧钢缆还横跨低谷,另一端连接通讯站所在的山坡。
杰克先把外套腰带扣上了钢缆。
“你先。”
“你的手还能抓住吗”雪莉问到。
“左手比你两只都好用。”
雪莉把血样盒塞给他。
“別摔了。”
杰克看了看硬盒,又看了看她。
“摔了算谁的损失”
“全人类。”
“那赔偿得另算。”
他把盒子塞进贴身口袋,推了雪莉一把。
雪莉借腰带滑向对面。钢缆被低温冻得发脆,中途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响。她刚落到对侧平台,雪浪便撞上身后的索道塔。
杰克跟著滑过来。
右臂的伤让他无法维持绝对的平衡,距离平台还有三米时,腰带扣突然崩开。
雪莉扑过去抓住了他的左腕。
腹部刚癒合的伤口被扯得重新裂开一小段,血很快浸透衣服。
杰克悬在谷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你每次说没事,下一步是不是都准备摔下去”
“少说一句,你会轻一点。”
杰克用靴子蹬住岩壁,借她的力翻上平台。
两个人躺在雪里喘气。
后方索道塔被雪流吞没,只剩半截钢缆在谷间摇晃。
杰克坐起来,第一眼先看雪莉腹部。
“又裂了”
“皮肤而已。”
“你们实验室產品也不怎么样。”
雪莉从他口袋里拿回血样盒。
“通讯站就在上面。走吧,杰克。”
他们互相叫了名字,谁也没停下来准备谈这件事。
山区通讯站建在一块突出山体的平台上。
外墙看著已经废弃多年,窗户被木板封死。雪莉用短刀撬开侧门,里面的应急灯竟然还亮著两盏。
杰克抬头看向天花板。
“废弃”他很质疑。
“有人接过电了。”
控制室里积著灰,主机却有著最近擦拭过的痕跡。雪莉拆开供电盒,將信標电池接进旧接口。
屏幕闪了几次,出现美国政府救援认证。
【任务编號:確认】
【雪莉柏金:身份確认】
【杰克穆勒:保护协议確认】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撤离授权確认】
坐標、频道和质询码全部正確。
杰克看了一眼。
“看来你的同事来了。”
雪莉盯著认证顺序。
身份编號先出现,接著是撤离坐標,最后才弹出固定质询码。
她伸手拔掉天线接口。
屏幕黑了。
“怎么了”
“那是旧协议。”雪莉很警觉地反应道。
“说人话。”
“一年前的撤离认证才会先报身份和坐標。现在应该先发隨机质询码。”雪莉检查主机后方的线路,“他们拿到的资料是真的,但流程是旧的。”
家具商场里那声重复的校验音重新浮现在她脑中。
不,是后来交通站里的行动室。
本地缓存。
皮尔斯说线路有回声。
“克里斯的授权被复製了。”雪莉说,“我们的任务编號和撤离频道也已经泄漏了。”
杰克走到窗边,拨开木板缝隙。
山路上出现四辆雪地车。车灯被风雪切成一段一段,最前面的人穿著美国制式防寒服,武器和频道都没有问题。
最后一辆车拖著两个金属固定舱。
旁边还绑著数只气瓶。
“你的救援队带了棺材。”杰克说。
通讯器里传来呼叫。
“柏金特工,我们已经抵达。请携带完整样本下楼,杰克穆勒將由第二小组单独转移。”
雪莉看了一眼协议终端。
协议明確要求她全程在场。
“拖住他们。”她说。
“怎么拖”
“发挥你的特长。”
杰克拿起通讯器。
“五千万到帐了吗”
频道对面停了一瞬。
“穆勒先生,资金將在安全转移后——”
“那你们先在外面等著吧。”
雪莉趁这段时间接通旧广播,把自己的声音循环播放在控制室。她和杰克从后方维修梯下到一层。
假救援队分成两组进入了屋子。
第一组向控制室推进,第二组守在大门和车辆旁。
杰克从侧门绕出去,趁守卫抬头听广播时撞倒最靠后的一个人,夺下步枪。他右臂无法握枪,只能用左手抵住枪托,第一轮射击几乎全打在车门上。
雪莉从门內补枪,击碎车辆前灯。
通讯站前方陷入黑暗。
两人借墙体掩护退回室內。
“枪法还行”杰克问。
“比你现在强。”
“右手借你”
“留著以后签收五千万用吧。”
假救援队没有继续硬冲。
他们散开到建筑四周,封死窗户和侧门,明显在等什么。
金属撞击从通讯站背面传来。
墙面向內鼓起。
乌斯塔纳克的机械爪穿透砖墙,抓住承重柱。受损关节不停冒火,它依旧把整根柱子扯了出去。
二楼地板开始不断倾斜。
雪莉和杰克被迫向地下设备层撤退。西侧出口被坍塌的楼梯彻底地堵死,北门外传来机械爪划过金属的声音。
它早就知道这栋建筑的结构了。
地下走廊尽头有两条维护通道。
杰克刚靠近左侧门,便发现地面装著新的导轨和固定扣。
“这里不是通讯站。”
雪莉看向墙上的旧图纸,稍作思索。
“至少地下不是。”
上方楼板被一拳击穿。
混凝土砸下来,两人只能跳进下层维护间。双脚刚落地,两侧隔离门同时关闭,玻璃后方亮起红灯。
通风系统启动。
温度开始下降,空气里多出一股甜腻气味。
雪莉脱下外套堵住通风口。
杰克把步枪插进门缝,用身体向外撬。金属门被顶开几厘米,乌斯塔纳克的捕获爪立刻从外面伸进来。
粗针扎进杰克肩膀。
他骂了一声,反手摺断针管,继续撬门。
雪莉抬枪打偏伸过来的第二支针。
视野忽然黑了一块。
再生、失血和低温同时找上来,她的手臂慢了半拍。第三支针从侧面的喷口射出,扎进大腿。
“雪莉!”
“我听见了。”
她用最后的力气拔掉针,但是身体已经开始失去力气。
完整血样还在她手里。
雪莉將硬盒塞进墙边设备缝隙,杰克看见后抬脚一踢。盒子穿过破损格柵,掉进下方排水槽,顺著水流滑进黑暗。
门外有人喊著回收样本。
杰克笑了一声。
“想得美。”
麻醉气体越来越浓。
他扯断一根固定带,试图撬开两间隔离室之间的挡板。雪莉靠在另一侧墙上,已经看不清他的脸。
“杰克。”
挡板后传来金属摩擦。
“听见了。”
雪莉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没有风雪。
手腕和脚踝被固定在金属床上。右腹的伤口完全闭合,皮肤贴著数块监测片。左肩单独连接著神经传感器,每次她试图用力,旁边的仪器都会发出提示音。
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灰色实验服。
玻璃墙另一边是相邻囚室。
杰克躺在另一张床上,自动设备正在从他手臂抽血。他已经醒了,正用没被固定牢的左手拉扯束带。
雪莉確认他还能动,才看向门外。
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站在观察窗前。
黑髮,红衣,那张脸她认识。
可她站得太正了。
真正的艾达,在进入陌生房间的时候,从不会把自己放在玻璃中央。她会先看门锁、摄像头和武器,也不会耐心等別人认出她。
雪莉看了她几秒。
“你不是她。”
女人抬起手,在门边终端输入指令。
“卡拉拉达梅斯,记住我的名字。”即使神態极度接近艾达,但是她底子里的做作,还是让雪莉非常反感。
两间囚室的屏幕同时亮起。
杰克那边显示:
【jc病毒抗体提取】
【病毒排异机制分析】
雪莉面前则是:
【g病毒长期適配覆核】
【组织再生与人格稳定性记录】
最下方,一行数字开始计时。
【预计观察周期:180天】
雪莉盯著自己的编號。
她並不是因为和杰克在一起,才被顺便抓来。
卡拉调出另一份档案,推送到两间囚室的屏幕上。
姓名、年龄、血型依次出现。
最后一栏停在杰克面前。
【父亲:阿尔伯特威斯克】
杰克停止拉扯束带。
卡拉按下扬声器。
“没人告诉过你,你的父亲是谁吗”
杰克咬牙,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