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过半小时再给你回电话。”
……
大约四十分钟后,顾家的电话响起。
顾振华拿起了话筒。
“老顾,查清了。”赵副厅长的话里透着怒气,“省纺织厂那两台德国设备去年八月刚做完全面检修,按照规定要十四个月才需要下一次。现在才过了十个月。”
“发出‘检修令’的人是谁?”
“王守业,分管技术的副厂长。”赵副厅长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又说,“我又让人查了一下,王守业昨天下午接到一个县里的长途电话。清河县第一服装厂厂长办公室。”
顾振华“嗯”了一声,但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顾,你准备怎么办呢?”
“老赵,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顾振华的声音很平稳,“明天一大早,请你以省工业厅副厅长的身份带着纺织厅的技术处长去省纺织厂做一次‘突击检查’。就是查那两台德国设备的技术资料。”
“我懂了。”
“另外,”顾振华又说,“让周致远打个电话到广州,告诉胜子,省里的事情两天之内就处理好了。让他在广州安安心心地做生意。”
第二天上午九点,广交会一号馆B7展位。
徐胜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展位前,神色如常。
大雷嫂坐在展位中间的方桌旁,手中的银针在绷子上飞快地穿梭着。
昨天晚上沈红霞发来的电报他没有告诉大雷嫂。
十点钟的时候,斯密斯就带着两个律师和一份英文合同准时到达了。
“徐先生。”斯密斯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花呢西服,脸上带着一点笑容,“我们连夜把正式合同写出来了。五千件,每件五十美元,六个月交货。”
徐胜接过合同,一页页的看。
条款很规范,付款方式为30%定金,交货后付70%。违约条款非常严格——每天延误就要支付总金额的0.5%作为赔偿。
按二十五万算的话,每天的违约金就是一千二百五十美元。
徐胜估算了一下。
如果省纺织厂真的停供二十天,红光厂交货必然延期。即使延期十五天,光是斯密斯这一单的违约金就是一万八千七百五十美元,折合人民币近三万块。
再加上其他订单违约的情况……
徐胜将合同放好之后抬起头来。
“斯密斯先生,我有个请求。”
“你说说。”
“六个月交货的时间可以延长到八个月吗?”
斯密斯一呆:“为什么?”
徐胜没有拐弯抹角。
“因为我们厂的真丝混纺面料,是省里唯一的纺织厂供应的。昨天晚上该纺织厂发出‘延期供货通知’,理由是设备检修。”
斯密斯皱了皱眉头:“故意的?”
“有可能。”徐胜的态度非常从容的说,“斯密斯先生,在广交会和你签的这份合同就是我对贵公司的承诺。但是我不想用自己都不能做到的承诺去欺骗你。”
“所以我就把真实情况告诉了你。八个月交货,可以保证。六个月的风险很大。”
斯密斯盯着徐胜看了足足十秒。
之后他就“哈”地笑了一下。
“徐先生,你知不知道呢?在纺织行业做业务的三十二年里,第一次碰到一个中国的供应商,在签订合同之前主动对我说,‘我可能做不了’。”
他转过身来对旁边的律师用英语说了几句。
律师点头同意之后,就从公文包中取出笔,在合同上将“六个月”改为“八个月”。
“徐先生。”斯密斯将修改好的合同推过来,“就八个月。签吧。”
徐胜接过合同,从内口袋中掏出钢笔,一笔一划的签下了“徐胜”两个字。
签完字之后把合同推回去。
“斯密斯先生,谢谢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