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媛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准备下车,临走前留下一句平淡道谢:“不论如何,今天多谢你点醒了我。”
陈凯燊看着黎媛离去的背影,放手么?不可能的事。
京市徐家老宅——书房。
整套书房走低饱和极简设计,通墙一体式哑光书柜收纳着书籍与藏品,无多余繁杂装饰。
空气中浮着檀香与书卷的沉闷气息,落地窗外面暮色漫过,灰调光影落满房间,安静里藏着一触即发的凝滞感。
主位之上,徐正义端正落座,暗纹唐装衬得身姿沉稳肃穆。长辈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凝在眉眼,锐利视线毫不避让,直直压向恭立在下方的徐谨言。
徐谨言是他耗费半生心力栽培、寄予全部厚望的徐家下一代接班人,此刻却让他满心怒火。
“那个女人,你派人彻底调查清楚了?”徐正义声线沉冷,不带半分缓和余地。
徐谨言脊背绷得笔直,身姿站得端稳,面上不见半分波澜,语气沉静有度:“查过了,爷爷,您想问什么?”
这句话,比徐谨言承认他没有调查过,更加刺痛了徐正义的神经。
若是不曾调查,尚可说是一时情迷、识人不清;既然全都摸清了那个女人的所有过往,却依旧执意将她护在身边、公开她总长女友的身份,那只能说明——他的孙子,脑子被驴给踢了,愚钝至极!!!
徐正义猛地抬手,一叠厚厚的调查档案狠狠甩出去,纸张在空中散开,锋利的纸边划过徐谨言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徐谨言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眼睛轻轻合上,默然承受这份怒火,没有半句辩驳。
徐正义重重一拍桌面,威严的怒吼响彻整间书房:“你身居高位多年,难不成当官当得把脑子换成了浆糊了?她这份履历看着再光鲜又如何?她在海棠花会所上过班!那种鱼龙混杂的风月场所待过的女人,不论心性人品如何,骨子里绝不会干净单纯!”
“爷爷,她有万般不得已的苦衷,她是为了凑齐她奶奶高额治疗费,走投无路才迫不得已去那里谋生,她本性纯粹善良,不是您想象的那种人,她…”徐谨言抬眼,语气坚定,据理力争,字字维护黎媛。
徐正义毫不留情厉声打断他的辩解,半点听不进去:“我不在乎她有多少心酸难处!我只给你一个月期限,和这个女人彻底断掉所有牵扯。
我已经托人筛选好几户家世清白、门当户对的名门千金,改日安排你们见面相处。”
“你生于徐家,从小该懂规矩。我们这种门第,婚姻从来由不得自己随心做主,一举一动都牵扯家族脸面、仕途前程。”
他看着眼前一意孤行的孙子,只觉得满心失望,不耐烦挥了挥手:“行了,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下去休息。”
“不必了爷爷,我凌晨就要赶回港城,不便久留。”徐谨言微微躬身,规规矩矩行了晚辈礼,语气恭谨却立场坚定,“您多保重身体。”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走出书房。
身后传来徐正义压抑不住怒火的呵斥,字字裹挟怒意:“徐谨言,别以为身居高位就翅膀硬了,敢忤逆长辈,你迟早要为这个女人断送前途…”
徐谨言脚步未做半分停留,那些指责与偏见,他半句都不愿入耳。
他快步走出徐家老宅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李沐拎着公文包静立在车旁等候,见徐谨言走出,立刻快步上前,双手将手机递到他手中。
徐谨言接过手机解锁,置顶联系人“乖乖”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顶端。
黎媛:“徐老师,你什么时候回家?有件很重要的事,我想当面和你说。”
他弯腰坐进等候在外的黑色专车,指尖反复摩挲屏幕上“回家”二字,方才在徐家老宅积压的烦闷尽数消散大半,心底只剩柔软牵挂。
指尖轻敲屏幕,快速回复消息。
徐谨言:“我等会儿搭乘凌晨航班,大概凌晨四点多就能到家。”
他垂眸看向手腕的表,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往常这个时间,如果黎媛没有被工作绊住,这时候家里应当静悄悄的,她就歇下了。
??陈凯燊:“这辈子我都不知道放手这两个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