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阵之后,戚继光再次挥旗。
"车阵开!步卒——出!"
车阵从中间裂开三道缝隙,蓄势待发的三百刀盾手鱼贯杀出,趁着骑兵冲势已竭、被阻在车阵前的混乱之际,三人一组直扑落马北军。与此同时,阵列两翼,一百六十名戚家军老卒——戚继光从浙江带来的嫡系——突然从侧翼杀出,以鸳鸯阵之势穿插包抄。狼筅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刀盾手护住两肋,三人才成一组、六人成一队、整个阵势如一具精密的杀人机械,将残存的骑兵切割成数块,逐一绞杀。
校场上轰然死寂。
方才还在叫嚣的北军将领,此刻个个面无血色,死死盯着场中那支三百人的骑队——片刻功夫,半数倒地,其余被狼筅捅得七零八落,王彪狼狈不堪地被两名刀盾手架住,铁甲上全是刀痕。
戚继光缓步走出车阵,靴底踩着满地碎石与马尸,神色淡然。
"王将军,可服?"
王彪挣开刀盾手,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他肩头带伤,却顾不得包扎,仰头死死盯着这位南方来的总兵大人,半晌咬出两个字:"末将……心服。"
戚继光弯腰,伸手扶起他:"不是本官胜了你,是车营战法胜了你。王将军若愿学,本官亲自教你。"他转头,目光扫过校场四周鸦雀无声的北军上下,声音骤然拔高——
"北疆不同东南,鞑靼铁骑来去如风,以步卒硬扛骑兵,无异以卵击石。但有车营立阵,战车为城、火器为墙、步骑为援,三兵协同、攻守兼资——便是铁骑十万,也休想越长城一步!"
他挥手,传令兵将一幅巨型舆图铺展在地。图上标注着蓟镇两千余里边关,每一处关键隘口皆画上了车营布防标记。
"即日起,蓟镇各营按新编制重组。每营配战车百二十八辆,佛郎机二百五十六尊,鸟铳手五百一十二人,刀盾长枪各半,骑兵六十四人。车不破阵,阵不散人;火器覆盖,步骑出击;敌近则炮轰,敌冲则车挡,敌溃则骑追。车营一出,三兵联动,敌人便是一等一的精锐铁骑,也叫他片甲不归!"
校场上,那些方才还桀骜不驯的北军将领默默对视。
头一个站出来的是偏将赵怀恩,此人原是最不服戚继光的外调总兵,此刻却当先上前一步,深深抱拳:"末将请总兵大人示下——如何改制?"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校场之上,数十名北军将官齐齐躬身。
"请总兵大人示下!"
黄尘漫漫的蓟州大营中,戚继光身形笔挺如标枪。他望着眼前终于俯首的北军将士,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欣慰,转瞬便被更浓重的凝重取代——改制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鞑靼铁骑踏关的那一刻。
"明日卯时,全军大帐议事。本官与尔等一条条讲清楚——车营怎么建,火器怎么配,阵型怎么练,骑兵怎么协……"
他顿了顿,声沉如铁。
"戚继光既然来了蓟州,便没打算空着手回去。这北疆防线,本官要让它固若金汤,百年不破!"
狂风卷过校场,将他说到一半的话语吹散在号角长鸣之中。远处,蜿蜒于崇山峻岭之上的古老长城,正沉默地等待着一段新的传奇。
(第17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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