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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屯田戍边,自给自典范(1 / 2)

蓟州总兵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戚继光端坐主位,指尖敲击着案上那份《蓟镇屯田疏》草案,目光扫过在座的副将、参将。他南调北上已逾两载,长城敌台如巨钉般楔入山脊,空心敌台拔地而起,可另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却一日未曾摘下。

“军中存粮,仅够五月之需。”他声音不大,却如铁锤砸在每个人心头,“朝廷漕运,路途千里,损耗三成。一旦北疆有警,鞑靼铁骑围困边关,蓟镇十万将士,难道要饿着肚子守城?”

话音刚落,左营副将张承业便站起身,拱手道:“大帅,屯田之法,古已有之,但此地不同江南啊!蓟镇田地贫瘠,霜期漫长,开春种下,秋收未必够本。兄弟们戍守边关已是辛苦,再让他们拿刀的手去扶犁……”

“张副将所言,是觉得我戚继光不知天时地利?”戚继光打断他,目光如刀,“我登州故里,亦是海风苦寒之地!江南水田能种稻,塞北旱地难道不能种粟、黍、麦?朝廷调拨粮草,十石到边关剩七石,这损耗的,难道是风刮走的?”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蓟镇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几个位置:“遵化、昌平、密云,皆有废弃军屯田亩,荒草丛生,地力未失。我观过土色,黑壤厚重,只需引水灌溉,便是良田!本帅已命人从江南寻来耐旱麦种,又请农书,试种一年,已见成效!”

俞大猷坐在一旁,一直沉默,此时缓缓点头:“继光所言不虚,我在福建时,亦曾推行军屯,沿海卫所赖此存活。只是……边军苦惯了,怕是心有抵触。”

“心有抵触,便用军法驱之!”戚继光眼神凌厉,“但驱之之前,先以利导之。本帅拟定了章程:屯田收成,七成归公,三成归各营将士。种得好,不但能吃饱,还能有余粮接济家中!士卒们拼死杀敌为的是什么?是保家卫国,但也得让家人活下去!”

他推开窗,北风灌入,吹动案上纸张:“今日起,各营抽调两成兵力,轮番屯垦。本帅带头,我的中军大帐,就扎在遵化那片弃田边上!”

十日后,遵化城西。

荒芜的军屯田边,一片喧腾。数千士卒挥舞着锄头、铁锹,在冻土上开掘。戚继光赤脚踩在泥泞中,亲自扶犁,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短褐,汗水在额头蒸腾成白气。身旁的传令兵小跑着往返,传递各屯区进度。

“大帅,那片坡地石头太多,兄弟们刨不动!”

“刨不动就用火药崩!”戚继光头也不抬,“去火器营领黑火药,本帅批条子!把石头清出来,正好砌田埂!”

“大帅,水源太远,引水沟渠挖不过来!”

“改道!从上游三里外引溪流,本帅已请了当地老农指点,三日之内,沟渠必须贯通!”

这时,一个穿着旧皮袄的老农被带到田边,颤巍巍跪下:“将军,小人赵老栓,祖辈在此种田。这片地,不是不能种,是得……得先养地。把杂草烧了,翻进土里做肥,再沤上粪肥,才有力气。”

戚继光赶紧扶起他:“老丈请起!您说得对,本帅已命人收集各处马粪、人粪,沤制肥料。您看这些麦种,是从南方来的,耐旱,但头年怕冻,要不要先覆草帘?”

赵老栓捏起麦种,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将军懂行啊!覆草帘最好,但草帘不够……”

“那就砍芦苇!蓟镇河边芦苇成片,正好利用!”戚继光转身对亲兵下令,“传令各营,砍芦苇编草帘,盖在播了种的田垄上!”

短短半月,遵化屯区便换了模样。荒田被切割成整齐的田垄,引水渠蜿蜒如蛇,将远处山溪引入。士卒们脱下铠甲,换上粗布短衣,唱着戚继光编的屯田歌:

“北风卷地白草折,将士挥锄垦荒坡。

种得粟米千石满,不用朝廷催粮车!”

然而,反对的声音并未平息。这天傍晚,戚继光巡查屯田归来,中军帐外却跪着十几个老兵,为首的正是张承业麾下的百户王铁柱。

“大帅!”王铁柱梗着脖子,眼眶通红,“兄弟们跟着您,从浙江杀到福建,从福建杀到蓟州,刀山火海没皱过眉头!可您让咱们拿刀的手去刨地,跟庄稼汉抢饭碗,这……这军心要散了啊!”

戚继光看着他,这个当年在台州城头拼死堵住倭寇的老兵,如今满脸风霜,眼中满是不甘和困惑。

“王铁柱,你家中几口人?”

“……老娘和婆娘,还有两个娃。”

“上次家书,说粮价涨了,你娘生病抓药的钱都不够,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