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戚继光一声断喝。
四名亲兵迅疾上前,刀剑齐出,不过三息便将赵守备按倒在地。赵守备挣扎嘶吼,声音尖锐:“戚继光!你这是公报私仇!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就因为我是严阁老的人!”
校场上一片哗然。严嵩虽已在两年前倒台,但严党余孽仍在朝中盘踞。赵守备这句嘶吼,分明是想将水搅浑,拖朝廷党争入局。
戚继光却没有半分犹豫。他走到赵守备面前,俯身直视对方的眼睛:“严阁老也好,徐阁老也罢,谁的人胆敢里通外敌、祸害边民,我戚继光就办谁。赵世杰,你身为蓟州守备,把青石谷伏击情报卖给鞑靼,换来了多少银子?”
赵守备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戚继光从他靴筒中搜出一封信函,信封上盖着蒙古土默特部的狼头火漆,尚未拆封。火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成交数目——三千两。
三千两白银,一百七十三条人命。
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封信函,有人怒目圆睁,有人攥拳咬牙,更多人看向戚继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敬畏——这是严党的余孽,是朝中大员的门生,可戚继光没有半点迟疑,当场搜证、当场拿人、当场定案。
“赵世杰通敌叛国,按《纪效新书》军律第七条,斩立决。”戚继光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却如雷霆贯耳,“三军将士听令——我戚继光麾下,可战死,不可叛;可无粮,不可无耻。今日斩一内奸,明日边关便少死一百七十三条命!”
刀光落下。
赵世杰的人头滚落在校场黄沙之上,血溅三尺。当啷一声,戚继光将佩刀插回鞘中,转向三军,声音沉如铁石:“将来再有通敌者,无论官职高低、背后何人,皆以此为例!”
三军齐声应诺,声震九霄。
当夜,戚继光独坐总兵府书房,就着昏黄的油灯,重写了青石谷的防御部署方案。门帘一掀,王氏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放在他手边。
“赵世杰背后肯定还有人。”王氏低声道,“他一个守备,哪来的路子直接跟土默特部联络?”
戚继光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我让胡守仁顺藤摸瓜去了。赵世杰在蓟州这些年,经手的军粮、军饷、军械,每一笔账都要查。”
“你就不怕严党残余反扑?张阁老如今已不在朝中……”
戚继光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深潭:“怕。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他放下笔,端起粥碗,忽然又看向窗外。夜色中,远处边关的烽火台静静矗立,像一柄柄插在天地间的剑。
“我这一生,从登州到浙江,从浙江到福建,又从福建到蓟州。我不怕倭寇的刀,不怕鞑靼的马,唯独怕自己治下的军队烂从根起。”他喝了一口粥,烫得微微皱眉,眼底却浮起一丝笑意,“好在,咱们还能拔根。”
王氏也笑了,坐到他对面,拿起他写完的部署方案细细翻看。烛火跳动,照在夫妻二人低垂的面庞上,暖了一室寒夜。
窗外,北风呼啸。蓟州城楼上的戍卒正换岗交牌,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四十六名阵亡将士的灵牌已在城隍庙中供起,一百七十三名被掳百姓的家眷仍在城门口日夜守望。
但所有将士都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会有一个更干净、更铁血的戚家军继续守在长城线上。赵世杰的人头还挂在城门楼上,血已凝固,眼却未阖,像一记永远响在军中的警钟。
军中之蛀,不除则全军溃烂;边关之奸,不杀则万民遭殃。戚继光用一颗人头,给三军立下了最铁的规矩。
(第17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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