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将吴用带回府邸。
书房内，烛火通明。
宗泽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两名心腹在门外把守。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吴用，客气道：
“吴先生，请用茶。”
“多谢宗帅。”
吴用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宗泽开门见山问道：
“吴先生，你曾辅佐宋公明，与梁山交手多次。
如今宋公明已逝，你却深夜拦本帅的马，声称有破局之法。
本帅想知道，你为何要帮朝廷？”
吴用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看着宗泽。
“宗帅，宋哥哥当年一心想要报效朝廷。
可武植却步步紧逼，最终逼得宋哥哥走投无路，落得个兵败身亡的下场。
学生苟活至今，不为荣华富贵，只求能灭了梁山，给宋哥哥和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这个理由，宗帅可还满意？”
宗泽盯着吴用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仇恨，确实是最好的动机。
“既然如此，本帅便不再多问。
如今朝廷的困局，先生刚才在街上已经说得很清楚。
强征民夫，导致民怨沸腾，青壮逃亡。
不征，则防线无法建立；征，则民变在即。
先生有何妙计，能化解这等死局？”
吴用摸了摸颌下的胡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宗泽一个问题。
“宗帅，学生想请教一事。
如今梁山兵强马壮，虽然前些日子水师受挫，战船有所损毁，但其陆路兵力并未受损。
梁山大军完全可以舍弃水路，直接从陆路北上，直扑汴京。
可为何，武植却一直按兵不动？”
宗泽眉头微皱。
这个问题，他与岳飞在军营中也曾探讨过多次。
“本帅认为，从陆路进攻，朝廷在各处关隘皆有重兵把守。
梁山若强行攻关，伤亡太大。
武植此人虽然狂妄，但也清楚强攻的代价，所以他想保存实力，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宗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吴用听完，却笑着摇了摇头。
“宗帅，你太小看武植了。”
“小看？”宗泽不解。
吴用正色道：
“武植自起兵以来，攻辽国，灭金国，西平王庆，北剿田虎，南征方腊。
每一次大战，他都是雷霆万钧，从不拖泥带水。
在辽东，在塞外，梁山军面对金国铁骑，何曾怕过伤亡？
他若真想打汴京，区区几处关隘，根本挡不住梁山的铁骑和火器。”
宗泽沉默了。
吴用说的是事实。
梁山军的战斗力，天下皆知。
如果武植真的铁了心要走陆路，朝廷那些久不经战阵的守军，根本支持不了几天。
“那依先生之见，武植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宗泽沉声问道。
吴用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因为武植要的，不仅仅是汴京这块地盘。
他要的，是天下民心。
大宋立国三百年，虽如今朝纲败坏，但赵氏皇族终究是正统。
梁山再强，在天下读书人和百姓眼中，依然是草寇起家，名不正言不顺。
武植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想强用武力夺取天下。
因为那样做，即便赢了，天下也会反抗不断。”
宗泽听得入神，示意吴用继续说下去。
吴用继续分析：
“所以，武植在江南不征赋税，分田给佃农，以工代赈。
他又在汴京和南京散布‘天火天谴’的流言，阻碍铁索阵的修建。
这些手段，看似零散，实则都在指向一个目的。
那就是瓦解大宋民心。
他要让天下的百姓觉得，大宋气数已尽，跟着朝廷只有死路一条。
而梁山，才是拯救他们的活路。
等到大宋的民心彻底散了，百姓不再支持朝廷，甚至主动期盼梁山进城。
到那时，武植只需大军一挥，便可传檄而定。
这才是武植真正的可怕之处。”
吴用的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宗泽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之前只看到了军事上的危机，却忽略了人心上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