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还有三十天。
三十天后,我就要从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搬出去,搬到另一座宅子里,开始另一种日子。
那座宅子我还没去过几次,只知道在城西,不大,但清幽。院子里有一株老槐树,裴琰说他小时候就在那树下练武,树皮上还留着刀刻的痕迹。
我会在那棵树下住下来。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帐顶的纹路,心里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对谁说。最后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祖母就让人把库房打开了。
那间库房在府邸最深的角落里,平日里锁着,钥匙只有祖母一个人管。
我跟着她走进去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樟木和旧纸混在一起的气味。光线从高处的窗棂漏进来,落在满屋子的箱笼上,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像是被惊扰的旧梦。
祖母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指着几个大红描金的箱子:“这是你娘当年嫁进姜家时带的嫁妆,我一直替她收着。如今你出嫁,正好用上。”
我走过去,掀开箱盖。里面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凤穿牡丹的纹样,金线绣得细密而繁复,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泛着柔和的光。
我伸手摸了摸衣料,滑得像是流水,指腹掠过绣纹时,能感觉到金线微微凸起的触感。
“你娘嫁进来那年,才十八岁,”祖母站在我身后,声音不紧不慢的,“穿着这件嫁衣,从林家一路嫁到姜家。那时候她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什么都懂了。”
我摸着那件嫁衣,忽然想起母亲。
她穿着这件衣裳的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可她穿着铠甲的样子我见过。一个在风沙里骑马射箭的人,也曾是一个穿着嫁衣、嫁进夫家的小姑娘。
那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像我这样,忐忑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