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腿上的疤留了好几年,到现在还有一道印子。”裴夫人指了指裴琰的膝盖方向,“他自己倒是无所谓,说那点小伤算什么。可他那年才五岁,我看着那裤腿上的血,心里揪得慌。”
她说着,语气淡了淡,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
那时候她一个人带着裴琰,日子过得紧巴,儿子摔了也不吭声,她得自己发现、自己心疼、自己给他擦药。那些年她没有说出口的辛苦,都在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心里揪得慌”里了。
裴琰放下酒盏,看了看母亲,又给我夹了一块蟹肉:“吃蟹,凉了就腥了。”
我知道他是想把话题岔开,便没有追问。
裴夫人也收住了话头,端起酒盏又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低头吃蟹肉的时候,看见裴琰又夹了一只螃蟹,拆开,把蟹黄挖出来,放进了一只干净的小碟里,然后端端正正地搁在了裴夫人面前。
裴夫人看着那只小碟,愣了一下。
“今年的蟹黄不错,”裴琰的声音平平的,“您尝尝。”
裴夫人低头看着碟子里的蟹黄,金黄澄亮的一小堆,像是把秋天的颜色都收进去了。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端起碟子,用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地咽了下去。然后她又端起酒盏,喝了一口,像是把什么话也一并咽下去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两个,觉得这顿饭吃到此刻,忽然比满月还圆满。
看着裴琰拆了几只蟹却一口还未吃,我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好把剥好的蟹肉蘸了姜醋汁,夹一块喂到他嘴边。
裴琰愣了愣,看了他母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