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主……”
县衙后院，与表现出的态度不同，县令给足了陈灵琮脸面，宴席排开，大小官员全来作陪。
主位上，县令举着酒盏一饮而尽，笑道：“这杯敬家主。”
陈灵琮喝了杯中酒，随手将酒盏放入袍袖，叹息一声：“县令勿怪，您也看到小女子这般气色了，实在是疾病缠身，不能陪您盛饮。”
“无妨，无妨。”县令摆了摆手，放下酒盏，压低声音，“不知陈家主此行所为何事？到底受了什么冤屈需要你亲自击鼓鸣冤啊？”
“我哪有什么冤屈，近些时日县令对我百般照顾，何来冤屈？”
“哈哈——最近事务繁忙，有些事情多少怠慢了，还望陈家主勿怪。”县令好不尴尬，笑道，“今日权当我向家主赔罪，如何？”
“不敢，不敢。”陈灵琮连连摆手，一脸认真，“为柴桑百姓做事乃是陈家荣幸，今日来此不是为邀功的。”
“陈家主本就有大功……”
“县令，今日小女子真不是为了此事。”
“哦？”县令眼神一动，扫了一眼下首的官吏，问道，“陈家主受了什么冤屈？可是有人过界了？”
只一眼，官吏们噤若寒蝉，县令很是享受这种感觉，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唯有看向陈灵琮的眼神更加关切。
陈灵琮摇了摇头：“有县令在柴桑，自然还百姓一个青天明日，怎会有人来欺负我？
只是……前几日，我有一位好友病故了。”
“陈家主的意思是……”县令恍然大悟，“恰好如今县尉没有人选，我便将家主好友报上去如何？县尉之礼下葬，不算寒酸了。”
“并非如此。”陈灵琮的泪水瞬间滑落眼眶，哀声道，“县令，小女子怀疑他是被人害死的啊——”
“什么？”县令闻言大怒，“岂有此理！青天白日，康康乾坤，竟然有人做这等事？家主觉得谁是凶手？我必将其捉拿归案。”
县令本以为陈灵琮是看上了谁家的家产，想要卖个面子还了人情。
不曾想陈灵琮泪如雨下，悲鸣一声：“正是杜氏！”
县令听到这个名字后再也把持不住表情，脸色如吃了屎一般难看，他知道杜家有一位子弟死了，但万没想到陈灵琮竟然会借着这件事与杜家开战。
犹豫片刻，县令低声劝道：“陈家主，杜家与军中牵连很深。”
陈灵琮却不以为意：“我当然知道，我又没有要杜家如何，只是想给好友讨回一个公道。
眼下柴桑乱局刚定，正是各家辅助县令稳定民生民意之时，好友却在此时死了，我不信是单纯病死。
若县令念我陈灵琮一心为民，就请县令还我好友一个真相。”
“陈家主想要什么真相？”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好友是谁害死的，谁就要付出代价。”
“好！”县令一口答应，“本官可以派人查明此事，不过真相若是不如陈家主心意……”
“我只要一个真相。”
“好好好。”县令了然，岔开话题，聊起了风花雪月。
陈灵琮也收起严肃的面容，笑着作陪，一时间宾主尽欢，直到宵禁之前才返回家中。
县令的动作很快，两天之后便给了陈灵琮一个交代，杜家一支旁系被推出来背了黑锅，全家五口斩了三个，另外两个被丢在大街上自生自灭。
这已经是县令目前能拿出来最强硬的态度了，要是在之前，就算县令吊死在杜家门前，杜家都不会理会县令。
没人明白陈灵琮为什么费力做这种无用之事，不仅搭上了人情，还与杜家正式交恶。
然而陈灵琮在得知消息后松了一口气，不仅为县衙上下都准备了厚礼，还备了一份礼物亲自去杜家登门道歉。
人活着就是为了一张脸面，陈家如此卑微的态度让所有人都觉得陈家完了，已经步入了穷途末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吞并。
得知坊间传闻的陈灵琮却冷笑一声，忽然有了种傲视天下的感觉。
豪门士族是没有蠢货的，他们只是傲慢了太久，让他们误以为手中那些权力是属于他们的。
事实上权力的归属从来都只看一个条件，谁掌握着暴力，谁就拥有更大的权力，无论掌握暴力的方式有多么别扭。
柴桑城中权力最高的人不是县令，也不是哪一个世家，一直都是张承，只不过张承用了一些手段让其他人误以为水军是没有权力的。
赵越的目的非常明确，他从来不是要挑起世家之间的矛盾，而是要挑起世家和与水军有牵连的县令之间的矛盾。
调查杜公子的死不是陈家与杜家开战的信号，而是县令收权的第一步。
杜家妥协了，县令才有胆量走出第二步。
“赵兄，我们就只能等吗？”即便陈灵琮信心十足，奈何陈家现在确实势弱，她找来赵越问计，“赵兄的计策虽好，可我怕陈家等不到那一天啊。”
“家主无需烦恼，如今杜家可还在港口招工？”
“这几日……确实没了。”
“杜家怕了。”赵越勾起嘴角，笑道，“杜家担心陈家鱼死网破，与县令合兵一处，最终和他们斗个两败俱伤。他们现在绝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县令抓到把柄。”
“那吴家呢？吴家可没怕。他们收了杜家的船只与船夫，不像要松口的样子。”
“家主放心，我有引走吴家的办法。”
“赵兄有何良策？”
“我不是有一个小小的米铺吗？”
“哈哈——”陈灵琮闻言苦笑，没给赵越留颜面，“赵兄，你那铺子确实是小小一个，还是好好经营吧，轻易卷进来瞬间就会被吞噬。
吴家占据着万亩良田，你那铺子每年卖出的米粮不如他们收成的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