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鲜血渗入海水,群鲨的盛宴就开始了。
赵越干脆坦言:“陈家没有野心,这些时日看来杜家也没有,可为什么是杜家开的先例?死的又为什么是吴家的人?因为吴家早就想做些什么了。”
“他们为什么不先一步动手?抢占先机总比被动应对好吧?”
“不,那时候四家平衡,抢先一步不叫先机,叫坏规矩。规矩被破坏以后,先动手的人才叫抢占先机。”
“你的意思是……黄家要是不动手,吴家就会动手占了柴桑?”
“吴家会占据柴桑,但吴家占据柴桑不叫动手占了。”赵越看着陈灵琮,眼中流露出无奈,“底蕴不足的黄家才会动手,吴家那叫势力延伸。你想想,吴夫人是什么时候嫁给周复的?她又凭什么嫁给周复?
先将县尉收入囊中,再笼络县令,等这位县令调任,只要柴桑不乱,下一任县令到任之时便已欠下吴家一份情,自然而然就亲近吴家。
陈家和杜家有没有野心不重要,是否吞并你们也无需刻意为之。机会到了,你们自然会衰落,就算你们能坚持下去,几十年之后,吴家说不定会出个三公,那时的陈家就要像如今的卫家攀附陈家那样攀附吴家了。”
“这……这怎么可能?”陈灵琮难以相信,“计划数十年之后的事情?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三公啊……天一样的人物。”
“这又不是什么复杂的计划,按部就班发展、按部就班做官,不需要多么精明的人,只要不蠢,只要愿意出些利益,三公做不成,九卿还做不成吗?这是正常的发展策略啊。”赵越看着陈灵琮茫然的眼神,只得叹息解释,“汝南袁氏、陈郡袁氏、弘农杨氏、颍川荀氏等等……那些出过三公的世家,你去打听一下他们的起家使就知道了,只要有一人学有所成,慢慢网织势力,几代之后族人担任三公轻而易举。”
“可是……可是……”陈灵琮被三公九卿这等高官给吓住了,踌躇良久,才问,“可是……吴家没有这样一个人啊。”
“怎么没有?你刚刚不是见到了吗?”
“你是说吴夫人!怎么可能?”陈灵琮连忙摇头,“她没有师承,绝对没有。而且她既然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吴家嫁出去?”
“你是不是觉得她这么厉害,就应该像你一样将挡路的都宰了,夺取家中的权力?”
“你!你……别说的那么难听……”陈灵琮有些恼怒,却还是默认了赵越的说法。
赵越脸色却有些黯淡:“陈家主还记得她问你,我是如何点评她的吗?”
“当然了,我也如实回答,告诉她你将她比作骨头。”
“没错,就是骨头,一块有用的骨头。陈家主,骨头在什么时候最有用?喂狗的时候啊!”
“她被吴家抛弃了?”陈灵琮豁然起身,瞪大双眼,难以置信道,“不可能吧……若她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吴家怎么会抛弃她?怎么敢抛弃她?”
赵越撇撇嘴,神色古怪地说:“这只是我的猜测,做不得准。吴夫人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地位也很高,年少时在吴家尽情展示着自己的才华,不知不觉间压制了很多人。
忽然又一日,她在一些书籍中悟透一个道理,一个壮大家族的道理,平日里家人的骄纵让她忘乎所以,于是她大胆地提了出来,希望家族能够按照她的计划前进。
她的计划应该说服了很多人,获得了很多人的尊重,同时也让自己陷入危局之中。
尊重不代表维护。
壮大家族的策略已人尽皆知,有些人认为她已经没有价值了。
陈家主,在柴桑,没有价值的家族成员会是什么下场,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于是一些自认为聪明的人便将她最后的价值发挥了出来,让她成了一块骨头,一块喂狗的骨头。
有的时候啊,不怕蠢人做蠢事,也不怕聪明人不做事,就怕聪明人心慈手软,不敢去做一些事。
平日里对自己敬爱有加的人忽然翻脸,所有人都站在了她的对面,都要求她为家族献身。
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子,她能有多大魄力像你这种一路厮杀过来的人那般心黑手狠?
当时她肯定是绝望的,肯定已经认命了,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周复那种人过相夫教子的日子。”
陈灵琮站在那里,很认真地听完了每一句话,时不时还会思考一阵。
她知道赵越所说恐怕是对的,要不然吴夫人也不会在那个年纪出嫁,应该像她这样不嫁人才对。
“有些……可怜。”她叹息一声,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既然你这么了解她,那她告诉我你会告诉我原因是真的吗?”
“什么原因?”赵越没想到陈灵琮转换话题如此之快,愣了片刻,恍然道,“你是说听我的,陈家活;杀了我,柴桑活?”
“对!”陈灵琮点了点头,满眼担忧,“是不是真的?柴桑想要存活,一定要杀了你?”
“对,也不对。”赵越摇了摇头,笑着解释:“她猜到了我要做什么,也猜到我的计划若施行,柴桑会发生什么。”
“你要做什么?柴桑会怎么样?”陈灵琮连连追问,紧张得双拳紧握。
“我和你说过,柴桑早晚有一天会见到黄巾之乱,只不过发动动乱的不是黄巾罢了。”
“你……你说什么?”陈灵琮身形一晃,悲鸣,“我以为那是玩笑,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不是我要这么做。”赵越起身扶住她,伸出手指按住她的嘴,低声说,“要这么做的人……是你。”
“你……你在说什么呀……”
“你要是想保陈家,就一定要将周复的事告诉吴夫人,等吴夫人知道后,她就不再是骨头了,而是一只狸子。狸子是打不过狗的,但狸子比狗灵巧,挠了狗一顿后就会走掉,狗只能无能狂怒。到了那时,周复也就不是狗了。”
“那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