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夫人，真的不进去看看吗？”
马车里，陈灵琮看着蜷缩在角落中的吴夫人，说出了连自已都不知道是讥讽，还是建议的话。
马车的车厢不算大，吴夫人身材也不算高挑，整个人缩在座位的角落，石头一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好察觉，更无法判断她的情绪。
陈灵琮有些无奈，当她说出四个的时候，吴夫人眼中的错愕一闪而逝，当她将话说完，吴夫人已经转身离去了。
她想过吴夫人会大闹、会发疯、会哭嚎，却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看起来与赵越的计划完全不同。
两女就这么在马车中坐着，放荡的女人无所事事，贞烈的女人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吴夫人终于从自已的世界中走了出来，端端正正坐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中也没有情绪，甚至连流泪的痕迹都没有，学着陈灵琮的模样看向窗外。
陈灵琮看得咋舌，低声试探：“怎么样？吴夫人，你要如何处置她们？如今称你一声吴夫人，倒算不得奉承了。”
“吴夫人在你们嘴里从来不是好话。”吴夫人没有看她，淡淡地说，“替我杀了吧。”
“我动手？都杀了？”
“不然还能如何？看世家小姐当街撒泼发疯吗？”吴夫人转过头，没有了往日的不懈，脸上只有平静，“你去将他们都杀了，回去告诉赵越，我会按照他的计策行事。”
“他的计策？他的什么计策？”
“你们不就是想让我回吴家吗？我回就是了。”吴夫人沉默片刻，叮嘱道，“对了，你替我准备一副棺材，要好一些的，再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我埋了，不用看风水，清静就行。”
“你要寻死？”陈灵琮惊呼一声，苦笑，“别人受了委屈都要报复，偏偏你却寻死觅活的。你不是还有儿子吗？不管他了？”
“陈灵琮，你这个人可真怪。杀人的时候从不手软，怎么见到个将死之人又劝活下去？难怪你能坐住家主之位，你和那些男人一样，总是喜欢劝娼妓从良，却又不给她们赎身钱，等她们有了恩客，从勾栏中搬出去，你又会说世道不公，本是好女人却没等来好结果。
你想要的好结果是什么？不外乎不花自已的钱，凭白得了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女人。可你们总想着要女人对你们死心塌地，你们会对她们如此吗？三两年之后怕不是倦了，恨不得为了些银钱将她们再卖回勾栏中去。”
“好大的怨气……”陈灵琮闻言一阵偷笑，却不理吴夫人猛烈起伏的胸口，将她拉下马车，笑着说，“杀人的理由很多，不止是为了痛快，不过杀掉仇人当真十分痛快。走吧，带你去试试。”
“不去！”吴夫人想要甩开她的手。
但陈灵琮拉得很紧，带着她走回了院子。
此时院子里早已乱作一团，婢女们正对陈家的仆役叫骂，却被仆役按在地上一顿毒打，有些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威胁的、恐吓的，有人搬出了周复的名号，也有人拿着金银首饰苦苦哀求。
“只要你一声令下。”陈灵琮摆了摆手，“她们立刻就会死在此地。你在周复那里受的委屈将烟消云散，她们再也不能对周复卖弄风骚了。”
“让那一二三四出来。”
“怎么？你见不得流血？”陈灵琮撇撇嘴，“那你还报什么仇。”
吴夫人没有理她，等周复四位妾室出来之后，她将四人聚在一起，问道：“我是周复的夫人，你们无需担忧，无需揣测，我只问你，你们四人住在一起，想必彼此都有了解，周复每次给你们的赏赐都一样吗？”
“这……”四女对视一眼，均摇头道，“不一样……”
“你们不生气吗？”
“不……不敢……”
“好。那你们为了讨好他，会互相攀比吗？”
“会……”
“那就再比一次吧。”吴夫人后退几步，示意身旁的仆从，“你们几个，将手中的兵器给她们。”
咣当……
几柄刀剑被丢到地上，吴夫人面色平静，沉声说：“把院门都让开，让里面的人都出来。我是周复的夫人，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如今的世道，谁不想活着呢？但是想活更不容易，各自去找你们各自的主人，各自厮杀。谁赢了，我就认她做妹妹，将她待会周家。输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一片哗然，侍女与小妾们畏畏缩缩聚在一起，没有一个敢上前拾取兵器，陈家的仆役脸上倒是幸灾乐祸。
陈灵琮双眼差点瞪出来，低声说：“还是你狠，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竟然想让她们自相残杀？”
吴夫人没理她，而是大声说：“你们平日里一定以为我是最坏的女人，一个个姐妹情深，互帮互助。你们可以选择不动手，我只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过后若还没分出胜负，我便将你们赐给这些仆役。
你们是本县县尉的女人，日后却要与众多仆役度过余生？拼一次便是荣华富贵，向后退缩则永无天日。如何读度过后半生，就看你们自已的选择了。”
说罢，吴夫人也不理他人，转身便走。
陈灵琮赶忙跟上，两人再次登上马车，她看吴夫人的眼神多了些畏惧，不自觉压低声音问：“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吴夫人毫不在意，“我不是说了吗？他们姐妹情深，应该互帮互助才对。”
“所以……”陈灵琮眨了眨眼，低呼，“如果半个时辰之后她们不动手，你不会将他们如何？”
“没错。只要她们不动手，我会给她们一笔钱，让她们离开柴桑。”
“可是……可是……你还问了她们平日里得到的赏赐是否相同？她们怎么可能不动手？”
“既然是住在一起的好姐妹，就应该同生共死，她们都视我为敌，我为何不能离间他们？”
“她们若是分出胜负……你会将赢了的那个带回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