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夫人……”一瞬间，周复脸上爬满了惊恐，颤声说，“你不是说……不是说……要认她做妹妹吗？”
“是啊，可我从未说过允许她成为你的妾室。”
“我有契约！我有买她们时候的契约为证！”
“省省吧，周县尉。”吴夫人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契约放在哪里？是不是忘了是谁定下书房不许他人出入的规矩？是不是觉得连我以往都要遵守的规矩，我就一定会一直遵守？
周复，规矩从来不是我打破的，我也从来没有不许你纳妾。但你为了向吴家证明，偏偏在人前装模作样，让所有人觉得你只爱我一人。
你骗骗他人也就罢了，何必将自己骗进去呢？你躺在别的女人床上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我呀？会不会将我描述成一个妒妇、怨妇、十恶不赦的恶妇？”
“你骗我！你怎么可以骗我！不对……不对！”危急关头，周复的智慧终于发挥了作用，“你不是说她是最后一个吗？你找到那个地方了，你将其他人都杀了，你也是杀人凶手！”
“我可不是。”吴夫人指了指尸体，玩味道，“她们自相残杀，她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你怎么能如此残忍！”心爱之人受到如此折磨，周复大怒，他甚至可惜想象那些平日里婉转承欢的女子死相到底有多凄惨，他现在恨不得当场杀了吴夫人，然而片刻之后，他却想到了一个漏洞，赶忙说，“那我杀的便是杀人凶手！我何罪之有？”
“周复啊周复，我已经提醒了你，你为何还是如此愚蠢。”吴夫人满眼失望，摇头道，“不要什么都向吴家证明，你越是证明，越是在意。你杀的是一个杀人犯，同样也是吴氏养女，这件事传出去，你日后还怎么与柴桑的世家交往？最紧密的联系无非联姻与血脉，你杀了吴家的养女，我走之后，没人敢将女儿嫁给你。”
“不可能！你走就……走……你说什么！”周复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数步，惊呼，“你要走？你要去哪里？”
“回吴家。”吴夫人嘴角一勾，扯出一抹讥笑，“你连我的妹妹都杀了，谁知什么时候会杀了我？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带走。书籍、家产、还有你儿子。”
“不行！”周复慌了，大步挡在吴夫人面前，怒喝，“你不准走，哪也不许去！”
“聪明的决定。如果我是你，就会将我囚禁起来。动手吧。”吴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似乎真的要束手就擒，可等了半晌，只见周复面色愈发铁青，却不见他动手，便笑道，“刚刚还在夸你聪明，如今又犯了错。都说了，不要去向吴家证明什么，你在怕什么啊？”
“住口……住口！”周复终于爆发，双臂胡乱挥舞，歇斯底里地怒吼，“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犯错、又犯错！我是你夫君，不是你的佣人！我已经是县尉了，你一介女流，凭什么总是说教我！”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吴夫人忽然仰天长笑，笑得泪水横流，许久后才摇头说道，“你我是夫妻啊，你是江湖出身，想要让世家接纳你，不是靠一个身份就行的。要守规矩，要懂礼仪。夫妻本是一体，你被我说教又能如何？
别人不会说教你，他们只会嘲笑你，而你连他们如何嘲笑的都不知道。
周复啊周复，你以为你这个县尉会担任多久吗？等到县令离任，你就没有作用了，新的县令到任，吴家会第一时间派人接替你的职位。”
“你又在说教，还要说教！”
“你现在还管这些？周复，你要死了！知道吗？吴家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太多他们的勾当了。”
“那又如何？只要你不走，他们能对我怎么样？你是吴家嫡女，有你在，吴家就不会动我！”
“不要向吴家证明啊，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才懂？”吴夫人恨铁不成钢，怒道，“你知道赵越是怎么点评我的吗？我是一块骨头，喂狗的骨头！”
“赵越……赵越……你心里有他？说，你是何时与他勾搭在一起的！”
“周复！如果我和他勾搭在一起，你以为我会离开周家？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你连陈灵琮都斗不过，还想找赵越的麻烦？”吴夫人失望至极，彻底没了脾气，叹息道，“你我夫妻一场，刚刚说的话算是我对你最后的告诫吧。让开，你拦不住我。”
“你不许走！”周复眼中怒火中烧，却还是不敢将吴夫人囚禁起来，只敢挡在她面前。
“呵呵呵呵……”吴夫人发出一阵冷笑，摇头讥笑道，“既然你如此执着，我便再给你出一计，助你成就一番大事吧。
周复，你现在只要杀了我，没有人敢在柴桑小瞧你，你只要在我头上随便安个罪名，吴家也不敢拿你怎么样。既然你已经坏了规矩，干脆坏得更彻底一些。
杀了我，县令都要视你为心腹。动手吧。”
“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周复如同疯癫了一般，对着吴夫人咆哮，“我逼你做过什么？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周县尉，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杀？还是不杀？”
“你住口……住口！”
“不杀就让开。”
“不许走！”
“也罢。”吴夫人叹息一声，“要不然我自尽在你面前吧，也算是成全你。拿剑来。”
“不……不……”
“给我！”
“你不能死！”周复面露惶恐，将佩剑藏在身后，摇头道，“你不可以死，你只要留下就行，留下来好不好？”
“要么杀了我，要么就让开。”吴夫人步步逼近，走向门口，“你就算现在不杀，我留下来也会找一个方法自尽。”
周复不敢接话，只能左右阻拦，谁知吴夫人极为干脆，不声不响解下腰带缠在脖子上，冷冷看着周复继续向前走。
这世上就没有人是被自己勒死的，但周复看到了吴夫人的决心只能侧到一旁，让开一条路。
吴夫人走出大门，看了看门槛，又看了看门内直跳脚的周复，心中五味杂陈。
她本以为自己能无忧无虑一辈子、本以为能相夫教子度过余生，但那门槛就像是一条永远跟在她脚边的边界，将她与族人分隔开，也将夫君和孩子与她分隔开。
在她眼里，那条界限无边无际，将许多人都分隔开，她不知道这次的选择到底不会不还是一场悲剧，但即便是悲剧也要走下去。
她已经站在了界限的另一边，族人让她失望过，夫君让她失望过，也不知这一次百姓会不会让她失望……
“小姐。”贴身丫鬟一脸厌恶地扫了一眼周复，轻声询问，“我们现在要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