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就在萧烈的马蹄踏平荆州城的同时,周巡抵达了东线徐州。
车马抵达徐州时,天色灰蒙,像一层洗不掉的旧布盖在城头上。
城门大敞着,城墙上插着燕国的军旗,风把那面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有些门板已经被卸走了,只剩下黑洞洞的门口。
队伍穿过城门没多远,前方出现了一队人。
燕国士兵押着长长一串百姓,像赶牲口一样用绳子把他们的双手一个接一个地绑在一起,连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队列。
百姓们低着头,衣衫破烂,有人光着脚,有人身上还带着没干透的血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喊,只有脚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鞭子声。
一个燕国士兵挥鞭抽在走在最后面的一个老汉背上,老汉踉跄了一下,没有叫出声,只是加快了脚步。
铁牧云握紧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队列。
周巡掀开车帘,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车夫说。
“停一下。”
马车停了,周巡从车上下来,站到路边。
那支被押解的队伍从他面前经过时,有一个年轻妇人看到了他那身楚国官袍,又看到了他身后马车上的楚国大旗,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加快了脚步,但经过周巡面前时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只做了一个口型。
周巡看清了那个口型,是四个字。
“救救我们。”
周巡叹息一声,对着百姓们拱手作揖。
随后,周巡重新回到车上,铁牧云看着他眉头紧皱,开口问道。
“怎么?怕了?”
周巡摇了摇头。
“不是,反而胆子更大了!”
很快,周巡来到了燕蜀议和的大营。
他走进大帐时只带了铁牧云一人,帐中两侧站满了持刀的军士,正中坐着两个人。
燕国雍亲王燕基,蜀国鸿胪寺卿杨威。
燕基五十出头,面皮白净,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正端着茶杯慢慢啜饮,看起来不像来打仗的亲王,更像一个出门访友的闲散王爷。
杨威比他年轻一些,四十来岁,身形偏瘦,手指修长,正低头翻看一卷文书。
周巡走进帐中时,两人同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周巡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一个能代表一国来谈判的人。
燕基放下茶杯开口。
“楚国倒是派了个年轻人来。”
杨威接了一句。
“年轻人有冲劲,也好。”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
铁牧云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周巡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退下,然后走到席前坐下。
“两位,既然是和谈,那边开始吧。”
燕基放下茶杯。
“不急!”
“我燕国好客,楚国使臣来访,自然要好生招待。”
他招了招手,一个亲卫上前抽出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削下一块血肉,咬着牙用木签串好放在火上烤。
血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杨威也招了招手,另一个蜀国亲卫如法炮制。
燕基的目光落在周巡脸上,像是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楚使,我大燕喜食炙肉,但行军打仗,带的都是肉干,用来招待客人颇为失礼,所以,只好出此下策了”
杨威也跟着开口。
“楚使,燕国与我大蜀这般招待,可还满意?”
周巡笑着点了点头,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厌恶。
燕基又开口。
“如今三国会谈,这炙肉却只有两块,颇为不美。”
“久闻楚国地大物博,不会连一块鲜肉都拿不出来吧?”
周巡还没说话,身后的铁牧云便猛地拔出腰刀。
“就一小块肉够谁吃的?”
“我虽然只是楚国一个普通女子,也知道待客需大方!”
“今日,就让诸位看看,我楚国的豪气!”
她说完举刀就往自己左臂砍去,力道之猛,若砍实了整条手臂都会被卸下来。
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周巡伸手握住了刀刃。
铁牧云及时收力,但刀锋已经割进了周巡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我大楚乃中原之国,岂能学蛮夷以人为食?”
他朝铁牧云使了个眼色,铁牧云松开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