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从陈国回来的那天,没有直接回宫。
他先让人在宫城城楼的最高处修了一间牢房。
铁栅栏,青砖墙,只留了一个巴掌大的窗口透气。
隔壁的杂物间被清出来当了茅厕,连门都不装,让风把那股气味直接吹进牢房。
牢房的铁门外面挂着一块铁牌,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萧牧的罪行。
弑兄篡位、逼死亲子、设局谋害功臣、通敌卖国、勾结陈国奸细破坏炼钢厂和铁路,一条一条,无一遗漏。
铁牌悬在宫门上方,从清晨到日暮,每一个百姓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些字。
萧烈站在城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铁牌,对旁边的士兵说。
“挂牢,这东西与国同休。”
然后他沿着台阶走上城楼,走进那间牢房。
萧牧坐在角落里,穿着一身旧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像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已经很久没有人替他整理过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窗口太小,透进来的光只够照亮他面前的一小块地面。
他看到萧烈进来时,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跟人对话的欲望。
萧烈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走进去,只是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开口。
“从今天起,你会一直住在这里。”
“每天有人送一顿饭,不会让你饿死。”
“三天有人来倒一次便桶。”
“牢门外面那块铁牌上刻着你做过的事,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从
他停顿了一下。
“再过几年,等大楚变得更好之后,会有更多的人来看那块牌子。”
他转过身没有回头。
“你好好活着,好好享受你余生的罪孽。”
“当然,我会下令,从今以后,不会有任何人和你交谈,你就待在这慢慢发臭吧!”
萧牧听到关门声和落锁声,仍然没有抬头。
他面朝墙壁缩着,像一只蜷起来的虫,已经很久没有伸直过了。
那天夜里有人在牢房外站了一会儿,从窗口望进来,他看到墙角那团一动不动的轮廓,轻声说了一句。
“还不如死了快活。”
萧牧听到了那句话,但他没有出声。
最初几天萧牧还保持着一种僵硬的镇定。
他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在用沉默对抗着什么。
他偶尔听到城楼下传来的议论声,一开始还能说服自己不去听,不去分辨那些字句。
但那些声音会自己钻进来,有的高有的低,断断续续。
他分辨出有人说“北疆王才是真天子”,有人说“萧牧连自己儿子都杀”,有人说“这种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他攥紧了手指,指甲抠进掌心,但那点疼痛挡不住那些声音。
它们在傍晚的时候会变得更加清晰,像是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同时开口,而他缩在墙角,被困在一个只能容纳他一个人的空间里,把那些声音全部听完。
半个月后,萧牧开始出现变化。
起初是自言自语,对着墙壁低声念叨一些听不清的话,像在跟什么人争辩,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然后是突然暴怒,抓住铁栅栏拼命摇晃,铁门被他摇晃得哐当作响,发出刺耳的噪声,哑着嗓子朝城楼下喊。
“你们知道什么!朕是天子!”
“朕才是天命所归!”
城楼下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走路,像是风吹过时树叶晃动了一下,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看第二眼。
他的喊声在暮色中散开,然后被渐渐降临的夜色吞没。
第二天他的嗓子哑了,喊不出声,只能趴在铁栅栏上喘气,发出一阵从喉咙里挤出的低哑气息,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逐渐丧失发出声音的能力。
那双眼睛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里面漏走。
一个月后,萧牧不再说话了。
他每天坐在牢房的地上,面朝墙壁,蜷着身子,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
送饭的士兵把饭放在门口,他没有动,饭凉透了也没有动。
士兵隔了一个时辰再来看时,饭还放在那里,他仍然坐在墙角,像一尊渐渐失去了轮廓的旧雕塑,正在被时间一寸一寸地磨平。
宫门口的铁牌上啐一口。
而在城楼上的牢房里,那团蜷缩着的轮廓正在变得越来越小,像一块正在慢慢风化的石头,正从那道窄窄的窗口透进来的光里一点一点地退到更暗的阴影中去。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正在酝酿另一场“战事”。
萧烈把周巡、罗大牛、萧雄、陈虎、碧酥都叫到了一起,关上门。
“说个事!”
“周巡跟铁牧云的事。”
罗大牛第一个拍桌子。
“周先生跟铁姑娘?啥时候的事?俺怎么不知道!”
萧雄咧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罗大牛这个棒槌,一天到晚除了吃喝拉撒,还能知道啥?”
陈虎挠了挠头。
“周先生那身板……铁姑娘那身手……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