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立学堂的推行,在经历初期的表面迎合与暗地渗透后,开始进入一个更深层的拉锯阶段。
那些被世家派来当先生的人,在学堂里讲的是“生而知之者为上,学而知之者次之,困而学之又其次之”。
翻来覆去地告诉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你不是那块料,学也没用。
地方上有学堂建好了,但入学条件写着“需有两名乡绅联名推荐”;有人连推荐都凑不齐,只能站在学堂门口听一会儿,然后低着头走开。
这些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到萧烈耳中,他没有立刻动手,静静地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他让人先不急着处理这些事,只是把各地学堂的情况记下来,逐条核实。
周巡问过他一次。
“王爷,再这样下去,学堂就被他们掏空了。”
萧烈当时正在看一份关于宁海港造船进度的报告。
“他们能占一时,占不了一世。”
“下个月,太学不是要开学了嘛。”
他说完放下那份报告,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递给周巡。
“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关于创办报刊的提案。
周巡接过来扫了几行,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
“王爷,这东西一出来,世家们的底裤就兜不住了。”
萧烈靠在椅背上。
“所以要先办起来,再让他们知道,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贴满城墙了。”
报纸的名字定得很简单,叫《大楚民报》。
创刊号的文章是萧烈亲自写的,题目就叫《开民智,才能开太平》。
文章写得不长,措辞直白,没有引经据典,只写了几件事:北疆修路之前百姓走的是泥路,铁路通车之前运粮要半个月,学堂开起来之前大部分人不识字。
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着。
“有人怕百姓读书,怕百姓识字,怕百姓懂了道理之后不好管。”
“可孤以为,百姓懂了道理,这天下才会变好。”
“孤不怕百姓懂道理,孤只怕百姓永远不懂。”
创刊号印了三千份,贴满了京城和各州府城的城墙、茶楼、驿站门口。
第一天就有不少人围在告示牌前看,识字的人念出声来,不识字的人站在旁边听。
有人听完之后说了一句。
“这话说得在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到。”旁
边的人接了一句。
“北疆王说的,比那些世家老爷说得好听。”
报纸发行后的半个月内,世家们对学堂的态度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明面上没有让步,但那些“生而知之”的课文在几所学堂里被悄悄撤掉了几个段落。
萧烈没有继续紧逼,但第二期报纸上又登了一篇关于“太学生入乡间支教”的文章。
文章不长,措辞温和,但核心内容明确。
太学生毕业后,若愿意去地方学堂任教满五年,经考核通过,可酌情提拔为官吏。
周巡拟的细则很具体,支教年限、考核标准、提拔途径一一列明。
萧烈看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然后让人贴出去。
世家的反应很快就来了。
有人在朝堂上提出异议。
“太学生乃国家栋梁,岂能下放乡野?”
有人措辞更委婉。
“支教固然是好事,但五年为期是否过长?”
萧烈坐在主位上听完所有发言,然后说了一句。
“五年不长。一个人要在地方上学会怎么跟百姓打交道,五年只是入门。”
“况且,一般的学子读五年书就能金榜题名吗?”
“但现在,教五年书,只要教得好,就可以!”
他没有再多解释,那些人也没有再追问。
报纸的第二期、第三期陆续发出,内容逐渐稳定,有人开始把报纸上的文章剪下来贴在自家墙上,有人开始把报纸上的话转述给不识字的人听。
消息像水一样渗进那些原本密闭的角落。
就在这时,北疆送来了一个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