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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围剿流寇(2 / 2)

"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走出庄子大门的时候,老妇人跟在他身后哭了一声,扑通跪下来要磕头。罗大牛把她扶起来,说了一句:

"大娘,别磕。地拿回来了就行了。

"

老妇人哭着说:

"将军,您是大好人……

"

罗大牛摇了摇头:

"俺不是好人。俺就是来查案的。

"

他翻身上马继续往南走。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走遍了苍州、幽州、青州南部的六个县城。每到一处他都遇到类似的事情——世家吞田、官府包庇、百姓敢怒不敢言。他一桩一桩地查,一件一件地办,砍刀没有出过鞘,但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每次都绷得像一块被锤过的铁板,眉头越拧越深,嘴角那条线越压越直。

他抓了三个县令,两个师爷,一个捕头,还有十几个庄子的管家和打手。那些人被绑着押进县衙大牢的时候有人喊冤,有人骂娘,有人搬出自己背后的靠山来吓唬他。

罗大牛一概不听。

他只说了一句:

"冤不冤你说了不算。等查清楚了再说。

"

但在那些被抓的人身上,他开始注意到一个东西。

几乎所有人——无论是县令、师爷,还是庄子的管家、打手——在左臂内侧都有一个同样的刺青。那刺青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形状像一条盘着的蛇,蛇头咬着自己的尾巴,围成一个圆环,中间空着,什么都没有。

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以为是巧合,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出现了同样的标记之后,他就不再把它当成巧合了。

那天晚上他在营帐里点着油灯,把白天抓的那个打手的袖子撸起来仔细看了一遍。他用手指压了压那片刺青的皮肤,纹路已经有些模糊了,边缘微微发绿,像是刺了好些年头了。他把那人的手臂放下,低声对副将说了一句:

"这些人身上都有这东西。像是个记号。像是个组织的记号。

"

副将凑过来看了一眼:

"将军,这啥意思?

"

罗大牛把灯芯拨亮了一点,盯着那片刺青看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

"俺不知道。但俺得把它查清楚。

"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给萧烈写了一封密报,把这两个月来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世家侵吞田地、官府包庇、百姓受苦,以及那些人左臂上那个蛇咬尾的刺青。他在信末加了一句:

"王爷,此事不简单。这些人背后怕是有人串联。

"

他把信封好,交给信使,说了句:

"快马送京城,昼夜不停。

"

信使接过信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夜色中迅速远去,像一枚被射出去的箭矢,正在朝一个既定的方向飞行,还没有抵达目标。

信送到京城的那天,萧烈正在批改第二批学生的作业。

他看完密报之后在案前坐了很久,把那封信从头到尾念了两遍,然后把信纸放下,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天光从午后变成了黄昏,案面上那道被窗棂切出来的光影缓慢地移动了半个桌面的宽度,他一直没有动。

直到徐德进来点灯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睛,说了一句:

"让周巡去一趟。罗大牛性子直,容易被人牵着走。让周巡帮他查。

"

徐德愣了一下:

"王爷,您觉得那边有诈?

"

萧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看着外面正在变暗的天色,说了一句:

"不是觉得。是肯定。那些刺青,蛇咬尾,那是姜俊在景国的暗探用的标记。我见过。罗大牛不知道这个,他只会蛮干。

"

他转过身,对徐德说了一句:

"让周巡今晚就出发。带五十个人,轻装简行。告诉他,到了之后先按住罗大牛,别让他乱动。案子要查,但不能蛮查。

"

徐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周巡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自己府上看书。他把书合上放进书架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对来传令的兵士说了一句:

"告诉王爷,我今晚就走。

"

他走出书房的时候夜色还没完全铺开,天边还剩一线暗红色的余光,像一道正在合拢的伤口边缘。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罗大牛收到线报的那天,正驻在青州南部的一个镇子上。一个穿布衣的中年人半夜敲开了他的营门,递上一张纸条,说是在山上打柴的时候看见的——青州边境的栖霞山里,有一片被砍出来的空地,空地上搭了十几座窝棚,夜里能看到火光,听到人声,像是流寇的营地。

罗大牛把纸条在灯下看了一遍,又问了那个中年人几个问题——营地大致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人、有没有看到兵器、有没有听到战马嘶鸣的声音。中年人一一答了,说的有鼻子有眼,连营地里养了几条狗都报了出来。

罗大牛听完之后点了下头,对副将说了一句:

"明早动身。三百人都带上。

"

副将犹豫了一下:

"将军,要不要先报给王爷?

"

罗大牛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来不及了。等报上去再等回复,人都跑光了。先围了再说。

"

第二天天没亮,三百骑就上了路。栖霞山距离驻地在三十里开外,山路崎岖,骑兵走不快,一直到辰时才抵达山脚。罗大牛勒马在山脚下停住,抬头看向山坡上那片浓密的树林,正打算下令分兵包抄,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山上传来。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从山上跑下来的人。

第一批是七八个男人,衣不蔽体,身上带着淤伤和抓痕,跑得跌跌撞撞。第二批是十几个女人,头发散着,裙摆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有人光着脚,有人只穿了一件单衣,有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老老少少几十口人,像被从山上赶下来的羊群一样涌到了官道边上,有人瘫坐在地上喘气,有人靠着树干发抖,有人蹲在路边干呕。

罗大牛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拦下一个从身边跑过去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袖口撕了半截,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抓痕。罗大牛把她扶住问了一句:

"姑娘,山上怎么了?

"

那女子抬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哭出声来:

"山上……山上是匪窝……他们把俺们抢上去的……今天他们喝醉了……俺们才跑出来的……

"

罗大牛的手攥紧了她的手臂又松开,怕把她捏疼了:

"多少人?

"

"四五十个……不,也许更多……他们每天晚上都喝酒……喝醉了就打人……

"

旁边一个瘫坐在地上的老汉仰头看着罗大牛,声音嘶哑:

"将军,您是来剿匪的吧?求求您了……山上那些畜生……他们把俺闺女……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着。

另一个跑下来的中年妇人跪在地上扯住罗大牛的裤腿,仰着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将军!俺男人被他们活活打死的!就因为他护着俺不让碰!埋在哪俺都不知道!

"

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把罗大牛围住了。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扯他的甲胄,有人在跪下来磕头。每一句话都在说山上那些匪徒的残忍,每一个细节都在往他耳朵里灌血。那年轻女子还靠在他臂弯里发抖,裸露的小臂上那道抓痕正在慢慢渗出一层薄薄的血珠。

罗大牛的脸从铁青变成了通红。

他把年轻女子扶到路边坐下,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

"带他们往后退。退到三里外去。

"

副将问:

"将军,您呢?

"

罗大牛翻身上马,把腰间的砍刀拔出来握在手里,刀刃在正午的日光下折出一道刺眼的白芒。他看着山坡上那片浓密的树林,嘴角那条绷了很久的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俺上山。

"

三百骑兵留了一半在山下收拢百姓,另一半跟着罗大牛沿着山坡上的小路往上冲。山路很窄,两侧的树枝不断刮过甲胄发出沙沙的声响,马蹄踩在碎石上溅起一串一串的火星。罗大牛冲在最前面,砍刀的刃口朝前,刀身上的光被树影切碎又拼合,在他身前晃成一片流动的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