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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杀良冒功!(1 / 2)

姜悯站在那几辆马车前面,目光从罗大牛的脸上收回来,又落回山坡上那座还冒着余烟的寨子。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宣读一道已经拟好的判词:

"北疆王帐下将官罗大牛,率兵剿匪,不辨良善,纵兵屠戮无辜百姓老弱妇孺数十口。事发之后不知悔改,反欲推诿抵赖。我以北疆王妃之名,暂行处置之权,着即夺其兵权,押回京城听候发落。

"

她说完之后看了身后那些世家官员一眼。紫袍官员立刻会意,往前迈了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来念了一遍,内容与姜悯所说的大同小异,只是加了几条细节——

"杀良冒功

"

"滥杀无辜

"

"有辱国威

"——每一条都钉得死死的,像是早就写好了,只等着今天这个场合拿出来用。

罗大牛站在原地听完了那卷文书。他把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握紧,指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靴面上沾着从山坡上带下来的泥土和碎叶,还有几滴没干透的血迹,不知道是那些百姓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抬起头看着姜悯说了一句:

"王妃,您说俺杀良冒功,俺认。俺确实中计了,确实带着兵冲进去了,确实有人死了。但俺不认的是——您说这是俺一个人干的。

"

姜悯看着他,没有说话。

罗大牛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开身后的山坡,让那条山道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寨门口。他指着那条路上还清晰可见的脚印和马蹄印说了一句:

"您说俺是来剿匪的。俺确实是来剿匪的。那些从山上跑下来的人告诉俺山上有匪徒,俺就上山了。俺进了寨子一看不对劲就喊停手了。俺喊停手的时候箭还没来呢。俺喊完停手,寨子里的人还活着呢,然后箭才从山坡上射下来的。

"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世家官员,声音越来越沉:

"射箭的人在哪?那些箭是谁射的?你们说要给俺定罪,那些射箭的人你们查不查?

"

紫袍官员嘴唇动了一下,刚要开口,姜悯抬了一下手,他立刻就闭上了嘴。

姜悯说:

"箭是谁射的,自会有人查。但你带兵冲寨的事实摆在眼前,那些死伤者的尸体也摆在眼前。你喊停手的时候箭已经来了,还是箭来了之后你才喊停手,有谁能作证?

"

罗大牛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把他堵得死死的。他喊停手的时候兵士们都听见了,那些蹲在寨子里的百姓也听见了。但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也都吓破了胆,谁还能替他作证?谁还敢替他作证?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那就都回去。回京城。回太学。让王爷亲自查。王爷说俺有罪,俺认。您说俺有罪,俺不认。

"

姜悯眯了一下眼睛:

"你要抗命?

"

罗大牛把手从刀柄上拿开,然后向前迈了一步,走到姜悯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站定。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俯视着她的时候像一座正在往前倾的石塔,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他开口说了一句:

"王妃,俺不抗命。俺是请您跟俺一起回京城。您不是说要处置俺吗?那您亲自去王爷面前说。您当着王爷的面把今天的事再说一遍,俺当着王爷的面也把今天的事再说一遍。谁在撒谎,王爷一听就知道了。

"

姜悯的脸色变了一下,很轻微,像水面被风拂过之后那道还没来得及散开的细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罗大牛的眼睛说了一句:

"你这是在挟持王妃?

"

罗大牛摇了摇头:

"俺不是在挟持您。俺是在保护您。

"

他转身对身后的副将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把王妃的车驾围起来,从现在开始,王妃去哪儿,咱们就跟到哪儿。王妃回京城,咱们也回京城。王妃要歇息,咱们就在她帐外守着。谁要是敢碰王妃一根头发,俺拿脑袋担保——俺砍了他。

"

副将领命下去了。不到片刻功夫,三百北疆精锐散开成一道松散的包围圈,把姜悯的车驾连同那些世家官员们一起圈在了中间。没有人拔刀,没有人出箭,但那些士兵站的位置和角度都把退路堵得死死的,像一道还没收紧但已经确定了边界的绳索,正在等着有人自己走到绳圈中间去。

姜悯身后的紫袍官员脸色铁青,指着罗大牛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你这是造反!

"

罗大牛看了他一眼:

"俺造什么反?俺是带王妃回京。王妃出宫游玩五个多月了,也该回去看看王爷了。你们几个,不是国会议员吗?正好,一起回去。一起回去把今天的事说清楚。

"

青袍官员想往后退,被两个士兵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孙家的家主想开口说什么,看了看那些兵士腰间的刀,又把话咽了回去。赵家的家主低头把手里的折扇攥得咯吱作响,扇骨弯了一下又弹回来,像一道还在犹豫要不要折断的脆骨。

姜悯看着罗大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

"好。我跟你回去。

"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被月白色的绸缎遮住了,看不清楚。罗大牛站在马车旁边,侧头听了一会儿,车帘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转身对那些世家官员说了一句:

"几位,请上车吧。俺派人护送你们。

"

那些世家官员面面相觑,有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罗大牛那张方方正正的脸和他腰间那柄还没有出过鞘的砍刀,最终什么也没说,一个个低着头钻进了各自的马车。车帘落下来的时候有人重重地摔了一下帘角,发出一声闷响。

罗大牛翻身上马,对副将说了一句:

"走。回京。走大路。

"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走大路……穿城过市?

"

罗大牛点了点头:

"对。穿城过市。让沿途百姓都看看——看看咱们的王妃和那些大人们,是怎么跟着剿匪的将军一起回京的。

"

他催马走在车队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像一个正在用自己的脊梁重新丈量那道已经选定方向的路标。身后的车队缓缓启动了,三百骑兵分成前后两翼,把那几辆华美的马车夹在中间,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在午后的日光里拖成一道长长的土黄色尾迹,像一面正在被拖行着穿过田野的旗帜。

第一个县城他们到的时候是傍晚。

城门守兵看到这阵仗吓了一跳,正要关门,罗大牛已经把腰牌亮了出来。守兵看清了那五个字之后把门重新推开,站在路边看着车队穿城而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罗大牛没有下令加速,也没有下令减速。他就让车队以正常的速度穿过县城的街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像一面正在被敲响的鼓皮,正在把一道道振动送进两旁的巷子和门扉里。沿途百姓听到动静纷纷从屋里探头出来看,看到那几辆马车上的金龙纹样和车帘缝隙里露出的衣袍绣纹时,有人低声嘀咕:

"那是王妃的车?

"

"不止王妃,你看后面那几辆——崔家的、赵家的、孙家的……全是大人物。

"

"怎么被兵围着?

"

"你瞎啊?那是北疆王的兵。带头的是罗大牛将军。

"

有人认出了罗大牛,站在路边朝他挥了挥手。罗大牛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催马快走,只是保持着那个速度继续往前,让每一个人都能看清楚车队里的人是谁。

姜悯在车帘后面坐着,手指搁在膝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边。她能听到外面百姓的议论声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一句一句地落在她耳朵里——

"那是王妃

"

"旁边那个是赵家的

"

"他们怎么被兵围着

"

"罗将军这是干啥呢

"——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摊开的薄纱,正在把一道道还没有定性的解读罩在这支车队上面。

罗大牛的声音从车帘外面传进来:

"王妃,您要是累了就说一声,咱们在前面的驿站歇一晚。您要是不累,咱们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