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在江南百姓面前摆过官架子,但此刻那些百姓看着他从面前经过,竟无一人敢抬头直视。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眼前的肃宁伯,可是在淮安水关上,让知府下跪的钦差大臣。
就连盘踞在洪泽湖芦苇荡里的水匪郑阎王,也被他轻松打败了。
魏强面无表情朝曹变蛟望了一眼,嘴里只吐出一个字:“杀。”
那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柳絮。
但就是这一个字,让整座苏州城的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曹变蛟转过身来,大手一挥,朝押解水匪的骑兵们厉声喝道:“将贼寇押上前来!”
两百多名水匪俘虏被从队伍里拖出来,铁链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像一场没有节奏的丧钟。
他们大多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拼命往后缩,有人瘫在地上连路都走不动,被两个骑兵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到护城河边,面朝运河方向按着跪下。
河水在晨雾中泛着青灰色的光,倒映出城楼上那面新挂上去的钦差大旗。
刑场周围静得可怕。
苏州的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连最胆大的闲汉都不敢发出半声咳嗽。
几百名水匪跪在河边,黑压压一片,铁链压在他们后颈上,冰凉的链环贴着皮肉,把那些烧杀抢掠惯了的亡命之徒压得连脖子都直不起来。
刀斧手们已经在他们身后就位,钢刀出鞘,刀背在晨光中泛着森冷的寒芒。
风从运河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刀锋上未干的油味,卷过护城河边那片跪成排的人影。
魏强始终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的目光越过那排跪在河边的人犯,越过护城河上那座石桥,落在苏州城东门内的长街上。
他在心里数着。
沈家的铺子在这条街上有几间,漕帮的堂口在河对岸的哪条巷子里。他
来这里,不是为了让几百颗人头落地,而是为了让所有藏在暗处的人都知道。
从此刻起,这片鱼米之乡的规矩,由他来定。
曹变蛟又看了一眼魏强,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将手中令旗猛地往下一劈,声若洪钟地喝道:“行刑!”
两百多把钢刀同时扬起。
刀光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冷白的弧线,像无数道闪电同时劈在了护城河边。
鲜血在石板上喷涌而出,染红了河岸,染红了河水。
两百多颗人头同时落地,骨碌碌滚出去,有几颗落进护城河里,在青灰色的水面上打了几个转,才缓缓沉了下去。
河面上浮起一层暗红,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散去。
没有人惨叫,因为刀锋落下得太快;也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再敢说一个字。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运河的水汽,像一层看不见的雾罩在整条东门长街上。
有几个百姓当场瘫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有妇人转过身去小声啜泣,被家里人死死按住肩膀;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半大小子隔着人缝偷偷往外看,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动腿,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
两百多条人命,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