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炉火摇曳。
许青山两指捏着那枚旧货牌,目光在“三日后,万和关门”这七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关门?”侯三凑着脑袋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万和车行在白狼集可是数一数二的大买卖,日进斗金。这节骨眼上关门,总不能是掌柜的想回乡养老吧?”
“不是养老,是灭口。”
柳如烟站在桌旁,声音清冷,“黑风寨大当家带着残部逃进白狼集,必然是去找万和车行寻求庇护。但对于云州军需房的那些大人物来说,大当家现在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麻烦。万和车行一旦‘关门’,里面的人,还有那本账,恐怕都会化成灰烬。”
许青山将货牌反扣在桌面上,眼中透出一股冷冽的决断。
“他们想烧账,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他抬起头,环视屋内众人。
“白狼集,必须去。而且要立刻动身。”
梁顺上前一步,抱拳道:“守备大人,属下这就去点齐兵马!咱们带上一百精锐,直接围了万和车行!”
“不可。”许青山果断拒绝,“四堡现在最缺的就是兵力。新兵刚刚招募,还没经过战阵,流民也需要看管。一旦抽调大批兵力离开,防线必然空虚。云州的探子还在暗处盯着,若是被他们抓住机会偷袭,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底子就全毁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萧红鸾。
“红鸾,你留在断河堡。新兵营的训练不能停,十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能结阵迎敌。”
萧红鸾握紧了手中的白蜡木枪,虽然眼底闪过一丝战意,但还是干脆地点了点头:“交给我。谁敢在训练时偷奸耍滑,我打断他的腿。”
“清禾,你继续主持流民的登记和分田事宜。有劳役吊着,流民的心就能稳住。”许青山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周叔回黑石堡坐镇中枢,郭山和梁顺分别守住铁门堡与断河堡的要道。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
安排完留守事宜,许青山站起身,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人。
“这一次,我只带二十名镇北骑。”
侯三愣了一下:“二十骑?百夫长,白狼集可是个鱼龙混杂的销金窟,万和车行更是养着不少打手。咱们二十个人去,够塞牙缝吗?”
“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做买卖。”许青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转头看向苏锦娘,“苏掌柜,商道上的规矩你最熟。这次,咱们就扮成商队进白狼集。”
苏锦娘心思通透,立刻明白了许青山的用意。
“您是想借着归还黑风寨赃物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进去?”
“不错。”许青山点头,“黑风寨这些年抢了不少商队,咱们把那些能确认原主的货物装上车。镇北军护送商队去白狼集物归原主,谁也挑不出毛病。不仅能避开云州眼线的警觉,还能顺便收买人心。”
半个时辰后,一支精干的队伍在断河堡外集结完毕。
二十名挑选出的镇北骑精锐,全部褪去了扎眼的军中制式铠甲,换上了厚实的粗布棉袄和皮裘,看起来就像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商队护卫。兵刃和连发短弩,全都妥帖地藏在了宽大的衣袍和货物下方。
随行的人员除了许青山,还有苏锦娘、柳如烟、侯三以及负责追踪探路的阿蛮。
五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厚厚的防雪毡布。
“出发。”
许青山一声令下,队伍顶着初冬的寒风,向着白狼集的方向稳步前行。
……
白狼集,地处大乾与北方草原的交界地带。
这里没有高耸的城墙,只有连绵不绝的木楼、货栈和灰色的帐篷。街道上泥泞不堪,空气中常年混杂着烈酒、牲畜粪便和烤肉的腥膻气味。
各种口音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背着刀剑的江湖客、穿着皮草的草原人、以及精打细算的走私商贾,在这里汇聚成一个庞大而畸形的利益旋涡。
许青山的“商队”刚刚进入集市,苏锦娘便展现出了她作为商道老手的交际手腕。
她没有急着去万和车行,而是包下了集市南街一处宽敞的客栈大院。安顿好车马后,她立刻让侯三带着几个弟兄,在白狼集几个最热闹的酒肆和茶馆里放出了风声。
“听说了吗?盘踞黑风口的黑风寨,被镇北军给剿了!”
“怎么没听说?这几天道上都传疯了!听说连二当家齐彪都死在了乱军之中!”
“这还不算什么!镇北军的人发了话,黑风寨货仓里那些被劫的货物,只要能拿得出凭证认领的,他们原封不动地退还!”
消息一出,整个白狼集的商圈顿时沸腾了。
这些年,哪家商行没在黑风寨手里吃过亏?本以为那些货早就打了水漂,如今听到镇北军竟然愿意物归原主,许多商人激动得立刻翻箱倒柜找出旧账本和货票,朝着南街的客栈涌去。
客栈大院里,很快便人声鼎沸。
“这是我李家商号的茶叶!”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抱着一箱茶砖,激动得老泪纵横,“镇北军仁义啊!以后只要是北墙四堡要的货,我李记一律按最低价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