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柳如烟点头,“酒铺伙计能听到商客酒后的真话,马场牙人知道哪家进了好马、哪家要逃跑,驿站车夫则清楚每一批公文的去向。这些人身份低微,谁都不会防备他们。”
她站起身,将名单收好。
“我会让人私下接触他们。给他们一点碎银子,或者帮他们解决一些地痞的麻烦,白狼集的外围耳目,很快就能建立起来。”
许青山走到窗前,看着白狼集热闹的街道。
侯三刚从外面跑腿回来,推门进屋,端起桌上的茶壶喝了一大口凉水。
“百夫长,咱们现在名声这么好,要不要干脆把白狼集占下来?”侯三抹了把嘴,“把这里的商铺一收编,四堡以后就不缺钱了。”
“不能占。”许青山摇头拒绝。
侯三疑惑:“为什么?”
“白狼集是个聚宝盆,也是个马蜂窝。”许青山看着窗外,“这里不仅有云州各路豪强的暗股,还有塞外几个小部落的眼线。咱们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就那么点兵,连四堡的城墙都没修补利索。若是强行吞下白狼集,云州军需房那帮人就会立刻抓住把柄,告咱们拥兵自重、劫掠商埠。”
“那这块肥肉就这么放着?”
“不占集市,但要控住咽喉。”许青山转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铁门堡通往白狼集的那条必经之路。
“在商道入口设立镇北军的巡骑点。所有进出白狼集的大宗货物,必须经过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把路卡住,规矩就由咱们定。”
这不仅保住了商道的控制权,还避开了直接占领集市带来的纷争。
两日后,白狼集的风波渐渐平息,商道重新恢复了运转。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便在白狼集南口集结完毕。
这支商队由七八家商户拼凑而成,装满了四堡急需的铁钉、药材、粗盐以及部分冬衣。
第一辆大车的车辕上,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把长刀与一面盾牌,正中央用红漆写着四个大字:“北墙商牌”。
这是苏锦娘立下的新规矩,挂上这块牌子,便代表着受镇北军护佑。沿途的流寇毛贼只要长了眼睛,就得绕道走。
“启程!”
丁旺站在路边,用力挥了挥手。
车把式甩动长鞭,骡马迈开蹄子,车轮在冻土上碾出清晰的辙印,朝着铁门堡的方向缓缓驶去。
许青山带着二十名镇北骑,骑在战马上,静静地看着这支商队出发。
然而,让许青山有些意外的是,在商队后方不远处,竟然还跟着一大群人。
那不是商队的伙计,而是两百多名拖家带口的流民与边民。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衣,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手里牵着孩子,默默地跟在商队的车辙后面。
侯三策马上前,有些惊讶地看着那条长长的人龙。
“百夫长,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怎么跟着商队走?”
阿蛮从前方探路回来,听到了侯三的疑问。
“他们都是在白狼集附近活不下去的苦命人。”阿蛮解释道,“这两天,镇北军在断河堡分粮食、分荒田、招募新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周边的村镇。他们听说四堡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饭,便一路跟着商队,想去北墙谋条生路。”
许青山看着那些在风雪中艰难跋涉、却眼中带着希望的流民,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人多了。”许青山轻声说道。
“人多还不好?”侯三咧嘴一笑,“咱们四堡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有了这些人,种地、修墙、当兵,什么活干不起来?”
“是好事。”许青山调转马头,长刀一指北墙的方向,“走,回堡。咱们去迎一迎这批新军户。”
伴随着战马的嘶鸣,二十骑镇北军如同黑色的旋风,护送着商队与两百多名流民,踏上了返回铁门堡的商道。
白狼集的规矩,彻底换了。
而北墙四堡的实力,也即将迎来一场实打实的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