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五指合拢。
掌中的寒白元神挣扎了一下,声音刚起半截,就被灰黑幽光彻底淹没。
归墟道炉在他身后缓缓转动。
炉口一开,极冰老怪残存的元神连同那点不甘、惊恐、怨毒,全被拖了进去。
没有多余声响,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反扑。
这位逼得天水星诸宗低头百年的问鼎后期大能,就这么在林尘掌心里散了。
一点寒白光屑从指缝间飘出,很快被劫雷余温烧成淡淡蓝霜。
林尘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
“问鼎后期,就剩这点灰。”
玄老在识海里啧了一声。
“你小子少在这儿装蒜,若非老夫醒得及时,你刚才少说也得被他拖掉半条命。”
林尘没有反驳。
他现在确实不算好受。
后背被雷劫劈出的伤口还在发麻,手臂上的血肉也有几处翻开,三颗古神星点在眉心缓缓沉浮,每一次流转,都带着沉重的肉身负担。
婴变中期,三星古神。
这提升来得够粗暴,代价也半点没少。
他的身体现在就像刚被强行扩过一遍的容器,能装是能装,但边边角角全在疼。
毕竟刚拿问鼎老怪垫了雷劫,要是半点事没有,天道估计都得现场写投诉信。
残殿上方,劫云失去了继续锁定的目标,紫黑雷光在云层里游走几圈后,慢慢暗了下去。
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劫威一点点散开。
可殿内没有任何人敢动。
那些方才还抢着冲向地下宝库的修士,此刻全跪在断石和冰屑之间,有人额头贴着地面,连抬头都不敢,还有几个婴变掌教脸色发白,喉咙动了几次,最后一句话也没挤出来。
林尘没有看他们。
一群丧家之犬而已,杀不杀,都不影响大局。
真正该算的账,已经被他塞进炉子里了。
他收敛身上的灰黑幽光,眉心三颗星点也随之隐去,归墟道炉虚影慢慢没入体内。
雷声散尽,残殿内落针可闻。
这种安静,比方才的雷劫还让人难受。
林尘转身,向石阶下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落在碎石上,都有细小冰屑被踩碎。
红蝶站在石门旁,红衣上沾了血蓝光痕。
她看见林尘走来,视线落在他翻开的伤口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但她没有立刻上前。
因为沧澜还靠在破损的石壁边。
老人的淡青道袍已经被血浸透,身形还是敦实的,可此刻靠在那里,像是一口气撑到最后的旧钟。
不倒,只是再也敲不响了。
清澜守魂灯被他抱在怀里,幽蓝水焰低低燃着,灯光照在他脸上,让那些血污和裂纹显得更清楚。
沧澜抬起眼,看见林尘身上的婴变气息,也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三星古神之力。
老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笑了,笑得无比畅快。
他胸口一起一伏,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血。
红蝶立刻蹲下身,想用至情意境替他护住心脉。
沧澜却摆了摆手。
“别浪费力气了,老夫这盏灯,油早就干了。”
他说话声音很哑。
林尘在他面前停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些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会显得很虚。
什么多谢,什么前辈大义,什么日后必报,都太空了,空得像客套。
沧澜倒是不在意这些,他把清澜守魂灯往前一推,直接塞进林尘怀里。
“拿着,别摆那副死人脸,老夫还没断气呢。”
林尘伸手接住灯,灯身入手冰凉,却有一股温润水汽顺着掌心渡来。
灯焰随风一晃,里面多了几道残魂影子,那是静澜水府历代守灯之人留下的最后痕迹。
沧澜看着那盏灯,眼神柔和了些。
“四万年了,静澜水府守着这点东西,守到最后,就剩老夫一个。说不心疼,是假的。”
他喘了口气,血从唇边渗下,被他随手抹掉。
“可道统这东西,未必要挂块匾,养一群弟子,才算活着。”
“灯还亮着,法还传着,有人记得,那就不算断。”
林尘手指收拢,扣住了灯柄。
“我会让它传下去。”
沧澜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