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儿的指尖,落在顾长生脸侧的那一瞬间,整条暗道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起初还只是冷,像冰面下缓缓浮起的一层薄雾,清清淡淡,带着冰属性魂师特有的寒意。
可下一秒,那股寒意就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不是火,是更深、更偏执、更压抑的东西!
顾长生心头一紧,刚想后退,水冰儿却已经先一步动了。
她的身法极快,脚下冰光一闪,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蓝白色残影,横掠而出。
顾长生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整条暗道便被铺天盖地的冰雾笼住。
石阶、墙壁、穹顶,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在眨眼之间覆上一层薄霜。
而胡列娜、千仞雪,连同后方逼近的魂力波动,全都被这层冰雾生生隔绝在外。
像一座被单独切割出来的冰牢。
顾长生心头一沉。
“水冰儿!”
他低喝一声,目光却已经死死锁住前方那道身影。
水冰儿站在三步之外,蓝白衣裙垂落,长发微微散开,原本清冷得近乎疏离的眉眼,此刻却被一层浅浅的暗色压着。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那眼神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可偏偏,在那份静底下,又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往上漫。
“你终于只看着我了。”
她轻声开口。
顾长生一怔。
“你被控制了,先冷静下来。”
“冷静?”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极轻的笑话,唇角轻轻一动,却没有半分真正的笑意。
“我一直都很冷静。”
“只是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
她说着,缓缓朝他走近。
每一步都很轻,可落在顾长生眼里,却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别人看我,是看天水学院的队长,是看那个永远站在最前面、永远不会失态的人。”
“可你不一样。”
她在他面前停下,抬眼看他,眸色深得有些不正常。
“你看我的时候,没有那些东西。”
“你只是把我当成我。”
顾长生呼吸微顿。
他没想到,她心里竟然压着这些话。
而水冰儿也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机会。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散什么。
“我本来可以一直忍着。”
“我也想过,只要能远远看着你就够了。”
“你救别人也好,护别人也好,我都可以忍。”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
然后,那层藏了太久的情绪,像是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可你为什么总要站在她们身边?”
“为什么要替她挡刀?”
“为什么要看着她?”
“为什么连说话的时候,都比看我久一点?”
顾长生心口微沉。
他能感觉到,冰墙另一侧,胡列娜的狐火已经开始不断撞击,千仞雪的天使之力也在缓慢逼近。
可这层冰,纹丝不动。
水冰儿像是完全没听见外面的动静,只是看着他,眼底那点暗色越来越深。
“我明明已经很乖了。”
“我没有去缠着你,也没有逼你选我。”
“我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哪怕只一眼。”
她说得很轻。
轻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可偏偏,就是这种轻,让人更难忽视。
顾长生看着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极复杂的感觉。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平时那个冷静克制的水冰儿了。
更像是被邪念放大后的另一面。
那份一直被压着、不肯外露的情绪,在这一刻变成了偏执,变成了执念,也变成了她此刻最危险的部分。
“水冰儿。”顾长生声音放低,“你先松开魂力,别再继续了。”
“不松。”
她答得太快,几乎没有犹豫。
然后,她忽然往前一步。
顾长生下意识后退,后背却已经抵上冰冷的石壁。
退无可退。
水冰儿抬手,撑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困在自己与冰墙之间。
这个姿势太近了。
近得能清楚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暗色,也能看见那暗色下,正在一点点翻涌的情绪。
外面胡列娜的声音已经传进来,压着明显的怒意。
“顾长生!”
“你给我出来!”
千仞雪没有喊,可顾长生知道,她一定也在强行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