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许宣已经睡下,白娘子却站在庭院池塘边吹着夜风。
小青斜躺在粗壮的树杈上,低头看着池边的姐姐:“姐,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
“我怕,吓到他。”白娘子低着头看着水中倒影。
池塘中除了美妙绝伦的人之外,还有一轮明月。风吹过,水面泛起微微波澜,扰乱了水中美景。
“你到底是怕吓到他,还是怕吓到自己?”小青的问题非常尖锐。
“我怎么会吓到自己?”
“因为你怕许宣嫌弃你。嫌弃你是个蛇妖。”
“我……”
白娘子话刚起个头,便被小青打断。
“姐,你现在真的有勇气说自己不是妖吗?”
“……”
白娘子的沉默,仿若冬雷滚滚震动大地,迫使冬眠的动物提前醒来,天下间刀兵四起。
“变化的这般漂亮,世间不论男子女子,哪个不为你心动。性格好,善解人意,又勤劳肯干。许宣当然爱你爱的不行。”小青道,“若你是个蛇头蛇身的蛇人。没了好皮囊,就算你还是这般性格好勤劳肯干,许宣还会爱你吗?”
双目钉在池塘中,里面似乎隐藏着一只癞蛤蟆,吸引了白娘子全部的注意力,正在找机会探头捕猎——实际上她不会这么做。
“辛十四也是千般的柔情万般的美丽,我跟她走的路也一样,她不就成仙了。”
白娘子的辩驳苍白无力。
“辛家老十四找的夫婿,那就是走个过场。一个喝多了酒,闯进她家的登徒浪子,在她爹的指导下,忽忽悠悠的成亲。帮她夫婿度过几个难关,便抽身离去。离开之前,还给那个便宜丈夫另觅良配,堪称是仁至义尽。跟你完全不一样。拿得起,放得下。”
傻子都听得出来,小青话里的埋怨。
对凡人来说,这事发生在很久以前,可对于这帮子修行的精怪而言,跟发生在昨天差不多。
所以讲这件事的口气,特别像是刚发生的。
“我知道,我说了我都知道!”白娘子的语气有几分厌烦,不似平日里那般温柔平和。
“我跟你讲,宁采臣已经知道咱们的底细了。就算不知道咱们是蛇精,也知道咱们是精怪。”小青道,“更何况他还认识那只病猫,病猫又吃了我的朋友。这笔账,我是必须要算的。不找个机会跟许宣摊牌,对谁都没好处。你们的真情,要是连真身都抵抗不住,那就是千古第一大笑话!”
“我和许宣,才不是笑话。”白娘子下意识咬着红唇,双手攥紧。
小青翻身下树:“你要是不挑明真相,我就去。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小青……别。”白娘子拦住小青,犹犹豫豫连这点事都不敢做决定。“先缓缓,我找个时间与他坦白。你说得对,要真是被外人点破,恐怕会更难收场。”
“是啊,那个宁采臣鬼精鬼灵。要是成天围着姓许的嘀嘀咕咕‘你媳妇是妖怪’这种话,许宣就算不相信也会越来越怀疑。你可别忘了,金山寺的和尚、终南山的道士,可都来咱们家转悠过。疑心生暗鬼,到时候来个什么人,再推他一把,你们全都得玩完。”
小青说的话很有先见之明,也符合她的蛇生经历。事情大多如此:婚前有一点小秘密,这小秘密还有第三个、第四个人知道,时不时的提起来还说不清楚,搞得谁心里都有疙瘩,最后闹到不欢而散。
白娘子这个犹豫劲,苏叁见了保准要嘲笑一番——修行都修到别人身上了。
春节全家团圆,似乎一切都稀疏平常,家家户户都照例热闹一番。
许宣一家也去探望姐姐和姐夫,过个团圆年。
本来挺开心的时刻,酒过三巡,姐夫李捕头酒劲上头口无遮拦,又说起了库银丢失的事。长吁短叹,搅得众人无心相聚,只得草草收场。
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呢?但是今年过节的气氛,明显淡了很多:炮竹声掩盖着啜泣,硝烟升空一片惨淡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