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心底酝酿了千百遍的求助话语，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夜风里。作为“武王发”，他必须将脆弱与青铜面具一同铸进冷硬的壳中，即便这壳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黑猫的身影常在月光下闪现，那双翡翠般的竖瞳仿佛看透了一切。
但姬发终究没有开口——解放玄鸟已是莫大的恩赐，这份恩情重若千钧。每当这个念头浮现，他就会不自觉地望向朝歌方向，想象着纣王此刻是否也正为玄鸟的离去而辗转难眠。
姬发相信，远在朝歌的纣王，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只需要做足准备，返回周原，一定能找到机会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当然，在开战之前还得尽可能多的笼络盟友。
让更多诸侯国加入进来。
得让他们知道，大商、纣王今时不同往日，他们都跌落谷底快要暴露出弱点了。
千头万绪，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但事情总要一样一样的做，万丈高楼平地起，先打好地基，再慢慢盖楼吧。
盖楼，先从准备好第一根木头开始。
不管要盖什么样的楼，总得准备好木料石材，再立起第一根顶梁柱。
别被太宏观的事情吓倒，着眼于眼前，才能更有效率。
“先立根基，再谋天下。”他对着案上的地图喃喃自语。竹简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需要联络的方国：羌人、犬戎、东夷......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交织成网。
更多时候，他选择像匠人打磨青铜器那样专注眼前。
今日清点粮仓，明日训练士卒，后日接见使者......这些琐碎如同建造宫殿的第一块基石。
当黎明的曙光染红大邑东的城墙时，他总会想起黑猫说过的话：“万丈高楼，不过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情况是在变好的，尤其是当无所不能的猫仙，将戎宣王尸带过来的时候，犬封人是最为兴奋的。
因为戎宣王尸选择出了新的犬封王——姬发。
这只是姬发的一小步，但却是犬封人的一大步。这代表着，他们会逐渐融入周人之中，从神圣的先祖角度出发，不会再受到排斥。
没错，只要还有轩辕黄帝这个老祖宗，那犬封人和周人就可以是同宗同源。
而羌人出自炎帝神农氏，也算是一家人。毕竟一说起来就是炎黄子孙嘛。
假以时日，姬发也一定会成为戎人的王。
周天子的名号会响彻大地。
现实情况就是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似乎噩梦全是跟现实反着来的。
姬发有时候也能松一口气，不至于忧愁到活活精神衰弱而死。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苏叁瞧出了姬发的异样。
“是。”姬发有气无力的回答。他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确定闪烁金光的面具遮住了憔悴的面容。
苏叁道：“扮演别人很辛苦吧。要不要卸下担子？”
“不！”姬发立刻摇头拒绝。
“这无关乎喜欢或不喜欢，对吧？”苏叁碧绿的猫眼打量着姬发的面具，还跳上他的肩头用爪子挠了挠。
“是。”姬发沉闷的回答。
苏叁有点赞许的点头：“职责所在。你现在明白了吧，坐在王位上的人，那就不是人了。”
“所以，就成了管理国家的工具……”姬发深吸口气，“用仁义道德束缚自己、管理别人。”
“其实有时候你也可以暴力些，恩威并施嘛。比如说把不喜欢的人，拉来抽一顿鞭子，强迫他喜欢你。这样，你就能发泄压力了。”苏叁提出的建议，听起来十分可怕。
姬发讶异：“这样不好吧？”
“好不好取决于你。你得明白，有大把忤逆你的人，可以拿来惩罚了。”苏叁道，“平衡好自己的心态也很重要。这点你确实不如武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