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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2章 一四八〇章 燕赵流匪(2 / 2)

王俊带着孙小三、袁丰、苏定、王安、潘忠、樊时龙六人,和从曹州、单州青壮中挑出的两千多汉子,从河间府城西的葫芦河畔出发,一路向北。他们不带旗帜也没号令,只有一个目标:杀金狗,抢粮草,救奴户。

第一站是霸州。霸州城在河间府北边,紧挨着拒马河,是金国燕京与河北之间粮道上的重要节点。金军在霸州城外设了好几个兵站,囤粮屯兵,给前线运粮的车队在此歇脚,换马换人。王俊在霸州城南的一片柳树林里潜伏了一天一夜,摸清了金军换岗的时辰、粮草堆放的方位、巡骑出没的规律。

当夜,子时,月黑风高。王俊带着五百人摸到兵站墙根下,用飞虎爪搭上寨墙,翻了进去。守夜的签军在打盹,被一刀一个抹了脖子。粮仓门被撬开,火把扔进去,烈焰冲天。王俊不再恋战,点火就走,钻回柳树林。等金军巡骑赶来,只看见烧成白地的兵站,和倒在血泊里的十几具尸首。

孙小三在火把光下看见金军粮仓里堆着成山的麻袋,心疼得直跺脚:「那么多粮食,烧咧多可惜!」王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可惜个逑!带不走就得烧,一粒也不能留给金狗。恁要粮食,前头多着咧。」

第二站是祁州。祁州城在保州南边,金军的粮队从燕京往南运,必经此地。金人在城外设了一处转运站,每天都有几十辆粮车进出。王俊决定避免硬攻,他让樊时龙带几十个会骑马的弟兄,扮成金兵巡逻队,趁着黄昏混进转运站。转运站里正忙着装卸粮袋,守军看见自家旗号,没在意。樊时龙突然发难,砍翻守门军士,打开寨门。王俊率主力杀入,转运站里的签军措手不及,死的死、降的降。缴获的粮草,能带走的带,带不走的烧。

这一仗,王俊救出了三百多个被关在地窖里的奴户,都是从附近村子里抓来的壮丁,准备运往燕京修城墙。他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王俊扯着嗓子喊:「恁们自由咧!想跟俺走的,拿刀,上马,杀金狗!不想跟俺走的,发粮发衣,自寻活路!」

三百多个壮丁,有二百多人当场加入。王俊的队伍又壮大了。

第三站是高阳。高阳城在祁州东北,金军在此设有一处旗庄,庄主是个女真人,姓徒单,手底下有二百女真兵、三百签军,是方圆百里最大的旗庄。庄墙高厚,四角有望楼,庄外还挖了壕沟,沟底插着竹签。王俊没硬攻,他让苏定带几十个弓箭手,躲在高阳城外的芦苇荡里,专射从庄里出来巡逻的骑兵;又让潘忠带一队人,在庄外四处放火,烧金军的草料场、马厩、粮仓。一连三天,庄里的金兵被折腾得精疲力竭,不敢出庄。第四天夜里,王俊带人从庄后的水沟摸进去,杀了守门军士,打开庄门。两千多人一拥而入,庄里的金兵从睡梦中惊醒,还没弄清方向,就被堵在营房里乱刀砍死。徒单庄主光着脚从后院冲出来,被孙小三一锤砸在脑门上,脑浆迸裂。

这一仗,王俊缴获了三百多匹马、五百多石粮、二百多副铁甲,还救出了六百多个奴户。他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两千多人滚到四千多人,从四千多人滚到六千多人。

孙小三在铁匠铺里找到几把生锈的刀坯,用旗庄里的炉火重新锻造,给新入伙的弟兄打了二百多把刀。袁丰在徒单庄主的书房里搜出一幅手绘的燕京以南州县舆图,上面标注着金军在各处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驿站兵站的方位。他把舆图摊在桌上,用炭笔标注出义军已经袭击过的地点,又画出下一步的进军路线。

苏定在旗庄的马厩里挑了一匹好马,又从俘虏口中逼问出附近金军巡骑的换防时间。他把这些情报记在脑子里,每天都带人出去侦察。王安和潘忠负责训练新兵,新入伙的庄稼汉们连刀都拿不稳,更别说骑马打仗。王安不厌其烦地教他们劈砍、格挡、结阵。潘忠则专挑那些胆大的,教他们骑马,在马上劈砍,在马背上射箭。

樊时龙带着几十个会骑马的弟兄,在东起运河、西至太行山的广阔平原上游弋,专劫金军的运粮队,专杀落单的金兵斥候。他们像一群狼,咬一口就跑,绝不留恋。

六月下旬到七月中旬,王俊的流寇大军在河间、霸州、祁州、高阳、葛城、永清、固安等地流窜作战,搅得金国河北平原腹地鸡犬不宁。金军的运粮车队不敢单独上路,须得重兵护送;沿路的兵站、旗庄纷纷加固寨墙,日夜巡逻,不敢懈怠。就连燕京南面的门户,也开始感受到压力。

消息传到真定,石子明正在城头巡视。他看完王俊派人送来的密信,递给苏文谦:「王俊在河间那边干得漂亮。金狗的后方不稳,咱们这边就能松口气咧。」

苏文谦看完信,点头:「大当家,这是好机会。金狗的兵力被牵制在北边,咱们正好南取邢台、邯郸。」

消息传到巨鹿泽,王善正在大帐里清点粮草。他看完信,哈哈大笑:「王俊这小子,有种!他把金狗的后院搅得底朝天,俺这边就能腾出手,往东打清河、枣强去咧!」

消息传到易州,刘里忙正在拒马河畔巡视防线。他看完信,把信揉成一团,扔进拒马河里:「王俊那边动了,粘罕就得从涿州调兵北援。涿州一乱,俺们就有机会南下。」

消息传到东平,张荣正在水寨里与吴加亮商议军务。他看完信,递给吴加亮:「王俊是个愣种,可他愣得对。金狗的后方一乱,前面的攻势就得缓。咱们正好趁这个空当,把济州剩下的几颗钉子拔了。」

七月底,王俊的队伍已经滚到了一万二千余人。他们从霸州北进,到了永清县。永清城南有一条河,叫永定河,河上有一座木桥,是金军从燕京往南运粮的必经之路。王俊在桥南设伏,杀了护粮的二百金兵,截了四十车粮,救出三百多奴户。

八月,王俊的队伍继续北进,到了固安县。固安县城墙高厚,守军两千,王俊没敢强攻,只在城外四处放火,烧金军的草料场、粮仓,截杀从县城出来的运粮队。一连半月,固安城里的金军出不来,城外的粮草运不进,守将急得团团转。

王俊站在永定河畔,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是燕京的方向,是金狗的老巢,也是他永远打不进去的地方。他知道,他的队伍还并不强,粮草不咋多,兵器也不够精。可他更知道,只要他还在河北平原上流窜,金狗的后方就不得安宁。石子明、王善、刘里忙、张荣他们,就能趁这个机会,一步步蚕食金狗的地盘,一步步往北推。

他转过身,对孙小三说:「走,往南撤。金狗的援兵快到了,咱们不跟他硬碰硬。等他们撤了,咱们再杀回来。」

孙小三咧嘴笑了:「大哥,咱这算不算打游击?」

王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游击个屁!咱这是流寇。流寇咋咧?流寇也能杀金狗!」

队伍在暮色中缓缓南移。马车、牛车、独轮车,载着粮草、军械、伤兵,也载着那些从金狗手里解救出来的奴户。孩子们趴在车沿上,回望北方。那里是燕京的方向,是金狗的老巢,也是他们永远不想再去的地方。

晨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水汽,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永定河的方向,是战场的方向,也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王俊骑在马上,腰间别着从完颜昌亲兵手里夺来的那柄弯刀。刀鞘上的银饰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然后拨转马头,跟着队伍南行。身后,一万多人的队伍在晨雾中蜿蜒,像一条浑浊的河流,漫过官道,漫过田野,漫过那些被金狗烧毁的村庄,一路向南。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家,家已经没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战场,是金狗的后院,是那些还在金狗铁蹄下呻吟的村庄。他们要在那里,继续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