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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1章 一四八九章 鸟头半岛(1 / 2)

南海明灯号庞大的船身缓缓靠近鸟头半岛北岸时,海水在船底发出沙沙的声响,退去的浪潮露出了大片乌黑的礁石。

历阶站在船头,目光扫过那道突然从海中升起的悬崖,崖壁几乎是垂直的,覆盖着浓密得看不到缝隙的热带雨林。巨蟒一样的藤蔓从树冠垂下来,攀附在岩石上。山脊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些山峰的形状和他见过的任何山都不一样,但那种陡然升起的、不容置疑的险峻,他认得。那是一种「站得住脚」的险峻。

「船不能靠太近。」林元仲的声音从舰桥传来,「水深不够,礁石太多。你们得用舢板划过去。」

历阶转身走向舷梯。他的族人已经在甲板上聚集,他们低着头检查自己的装备,不像其他船上的乘客那样探头张望。那些羊皮褂子、麻布绑腿、弯刀和铜锅。他们把东西绑得更紧,用麻绳把行李扎成背负方便的捆。

「阿帕蛮。」历阶叫了一声。

他的儿子走过来,十七岁,比他矮半个头,但肩膀已经宽了。历阶指了指岸上那道悬崖:「你带第一队,先上。找一条能走的路。」

阿帕蛮点了点头,把弯刀别在腰间,从舷梯上滑下去,跳进舢板。二十个虚恨部青壮跟着他,舢板划开水面前行。历阶看着那艘船穿过礁石间的水道,靠上一条狭窄的沙滩。阿帕蛮第一个跳上岸,脚陷进潮湿的沙子里。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悬崖,然后开始往上爬。他的动作熟练得如同一只山猫,手抓住藤蔓,脚踩在石缝里,很快就消失在树冠中。

历阶上岸时,沙滩上已经有了第一批货物。阿帕蛮已经带人探出了一条路。那条路说是路,其实只是一条野猪踩出来的兽径,被藤蔓缠得几乎看不出形状,但方向明确,直直地指向山脊线的一道豁口。历阶弯腰捡起一根断藤,捏了捏,又闻了闻。藤蔓有韧性,表皮潮湿,但内部是干的。「能走。」他说。

虚恨蛮开始登岸。他们不在沙滩上停留,直接沿着那条兽径开始往上爬。女人们背着孩子和铜锅,男人们扛着种子和工具,老人们喘息着互相搀扶着,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历阶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着那两柄鎏金锤,锤头用麻布裹着,绑在背上。锤子的重量压着他的肩膀,但他不去换手。他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回头看,看那些人正在往上升,越来越高,那片大海正在一点点变远。他指着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崖壁,对阿帕蛮说:「砍开。」阿帕蛮拔刀劈向藤蔓,藤条应声而断,露出一片平整的岩面。那是几块巨石错落堆叠形成的缝隙,但已经足够立足,足够设防。

「就在这点。」历阶说。

虚恨蛮开始扎营,他们砍伐藤蔓和灌木,用弯刀清理出一片能站人的空地。竹木被捆绑成框架,撑在岩壁和巨石之间,再用棕榈叶覆盖。半天之内,一个简陋的寨子已经初具雏形。阿帕蛮带着几个猎手,循着野猪留下的痕迹钻进了林子。

历阶独自走到寨子最前沿,那里是一块突出的岩石,脚下是几乎垂直的悬崖,对面是另一道更高的山脊。他把那两柄鎏金锤从背上解下来,双手握着锤柄,高高举起,然后猛地砸进脚下的岩面。锤头与岩石碰撞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历阶松开手,锤子已经嵌在岩石里。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干草和火镰,在锤子旁边点燃了一堆小火。火苗不大,但在崖壁上格外显眼。他对着云雾缭绕的山顶说了一段彝语。那是乌蒙山神的祷词,是虚恨蛮进山前一定要说的话。

「山神,我们到了。」他说。

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榕树上,十几个矮小的黑影正在树枝间移动。他们浑身黝黑,头发卷曲,腰上缠着树皮布,手里握着削尖的木矛。领头的一个站在最粗的树枝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正在筑寨的陌生人。他看见那个红披风的人把两柄锤子砸进石头,看见他在锤子旁点了火,看见他对着天空说话。那个人影没拿弓箭,也不是刀,但那些锤子看起来很重,砸进石头的声音也很响。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个人影占据了这片山脊。这是神域。历代族人都在山脊上放陶罐、挂兽骨,但从未有人敢住在上面。外来者不仅住在上面,还在上面生了火。火苗在风中摇晃,却始终不见熄灭。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火。

历阶懒得派人去追,只是让猎手阿鲁把猎到的野猪挂在寨外的栅栏上。那是一头六十斤重的公野猪,被利箭射穿了脖颈,血顺着栅栏往下淌,在岩石上洇开一片暗红。树上那些黑影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退入了浓雾中。有人收起了弓弩。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他们认得。那是宣告:这片山脊,有人了。

鸟头半岛东端的海岸线与北岸完全不同。这里并非陡峭的悬崖,却有无数碎裂的礁石和溶洞。海水在岩洞之间涌动,发出空洞的回响。爨鹤上岸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片锯齿般的海岸线上。礁石是灰白色的,被海浪磨得光滑,裂缝里长着矮小的灌木。他踩上一块礁石,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岩石的表面。干燥、粗糙、有盐霜。

「这点给有水?」旁边有人问。

爨鹤也不知道。他沿着海岸线走了半个时辰,在一处陡峭的断崖前停下。崖壁被海水腐蚀出大大小小的洞窟,有些只有半人高,有些能容数十人。他选中了最高的一个,洞口朝南,面朝大海,背后是坚实的岩壁。洞内干爽,地面是平坦的岩石。

「就住这点。」爨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