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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1 / 2)

思念

“霍夫人既知璟閣是我的,想必也聽聞,我這人最擅長的便是賭,”璟閣在短短幾年內崛起為一方商業巨擘,靠的正是他一次次近乎搏命的抉擇。萬幸的是,每一次下注,他都贏到了最後。

他必須快速地成長起來,不然怎麽能奪回蘇家基業,又怎麽能護住這個姑母臨終前托付給他的妹妹?

窗外掌聲如雷,戲唱完了。

姚知韞忽然出聲,“方才蘇公子問我喜不喜歡這出戲?我不喜歡,世人皆豔羨梁祝情深,我只覺得荒唐,為一段情緣舍棄性命,實在不值。”

她想起了殉情的母親,她抛下七歲的女兒,是否考慮過她的女兒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該如何活着?是否真的如她曾經做過的那個夢一般,凄慘一世,最後只能以命相搏,落得悲涼結局。

蘇文卿指尖摩挲盞沿,笑意溫淺,“外界皆傳,國公與夫人伉俪情深。”

姚知韞沒有說話,這類心緒與過往,不必對一個尚且生疏的人剖白。

她垂着頭,只露出一段烏黑發頂。蘇文卿靜靜地望着,眼底的憐惜此刻毫不掩飾,姑母的死終究成了她心底一道傷疤,他擡起頭想要拍一拍她的頭,最終卻只能攥緊掌心,壓下心底的欲望。

良久,他才淡淡地開口,“選擇不同罷了,人活着,總要有些執念支撐下去,譬如我要奪回蘇家。”

再譬如——護住你。

堂外人聲漸漸散去,包房內陷入一片沉寂。姚知韞始終默然靜坐,兩人都未有動身之意。

良久,墨隐推門入內,低聲回禀:“夫人,人已擒獲,是崔景衡。”

姚知韞倏然擡頭,滿臉驚愕,崔景衡?崔家滿門抄斬他不是死了嗎?

蘇文卿從袖中抽出一本賬冊,“這是太子借着蘇家之手籠絡朝臣的賬冊,太子用明德書院的一名書生替換了崔景衡,暗中将人救了下來。”

姚知韞眉頭緊鎖,滿心不解。崔家是趙鶴軒的舅家,與太子之間是不死不休之局,太子為何要冒險救下崔景衡?

蘇文卿站起身,“崔景衡長得風華絕代,自是有許多人喜歡,聽聞李章麾下有名副将叫宋旦。”

說罷,他不再多言,從容轉身,緩步離開包房。

姚知韞坐在圈椅中,陷入沉思,蘇文卿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還有那個光風霁月的崔家公子,因何會淪落為太子的工具?宋旦的又是何人?與太子有什麽關系?

吳稚躍從隔壁包房走了進來,低低地喊了一聲“嫂子”,依舊是一身妖豔的紅色,手中搖着一把折扇,二月的天氣拿把扇子怎麽看怎麽違和,在他身上卻絲毫看不出來,仿佛那把折扇天生就屬于他。

他幾乎是将自己扔進圈椅,下意識地跷起二郎腿,将手中扇子随意一扔,伸手從松木托盤上取過一個杯底繪着展翅蝴蝶的青瓷杯,提起溫在小火爐上的瓷壺斟滿茶水,壺中茶湯熱氣袅袅,暖意不散。

他一口飲盡,又從容地給自己倒上一杯,這回姚知韞以為他可以慢些喝了,沒想到他又是一口,姚知韞微微蹙起眉頭,隔壁是沒水喝嗎?

她就那麽看着他連續喝了三杯茶才停下。

姚知韞也不催促,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靜待他開口,想必他在隔壁聽得真切,派去追查崔景衡也是他的人,看他這般做派想來心裏似乎已經有了主意。

吳稚躍将茶盞輕放在桌面,唇角的笑意從未停下,“嫂子,還真是沉得住氣。”

姚知韞笑笑,并未接話。

“只是沒想到,太子竟然将手伸到崔景衡身上。”吳稚躍也沒想到姚知韞會接話,自顧自繼續說道。

姚知韞眼簾微動,“你打算怎麽做?”

“宋旦如今已經在刑部了,至于崔景衡,明日會與耿家之事一起傳遍大街小巷,嫂子不妨拭目以待。”說罷,他将手中的茶盞高高舉起,隔桌相敬,氤氲水汽襯得他笑意詭谲,看得姚知韞心頭一凜,只覺那笑容仿若來自地獄的惡魔。

既然宋旦是真兇,那霍抉最多也就是監管不力,再加上太子這兩件事,縱使沒法直接指認太子是幕後主使,皇帝心中也會有所忌憚,那她就再加上一把火。

想到這裏,她揚聲喚了墨隐,将周班主找來。

不多時,周班主躬身進了包房,先是給姚知韞行了禮,才轉向吳稚躍行了禮,這吳公子雖是雅韻堂的貴客,常年包着辛字號房,但姚知韞卻是他的主子,尊卑次序不能亂了。

禮畢,他才轉向姚知韞低聲問道,“不知夫人喚我來有何吩咐?”

姚知韞也不繞彎子,直言道,“周班主,我想讓戲班幫我唱出戲,只是此事頗有風險,你且斟酌一二。”

周班主聞言,沒有絲毫的猶豫,朗聲回道,“夫人哪裏話,雅韻堂上下承夫人的救命之恩,本該湧泉相報,別說只是唱出戲,便是赴湯蹈火,我等也絕無半句怨言。夫人只管吩咐,要唱哪一出?”

姚知韞輕嘆一口氣,微微一笑,“周班主大可放心,我既開了口,便定會保你們周全。就算我力有不逮,這位吳公子也能護大家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