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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1 / 2)

回家

蘇文卿如今二十三歲,父親離世的那年,他八歲,她尚未出生,她父母去世的那年,她七歲,他十六歲。

一頁頁地看下去,陳年往事接踵而來。

兒時風叔買回來的那些街邊的糖糕,春日的櫻蕊,秋日的糖炒栗子,從前她一直以為是霍抉吩咐的,畢竟他月月都會從嘉蘭捎來禮物和吃食,如今才知曉,真正安排這些的竟然是蘇文卿。風叔對父親忠心耿耿,定然是不會背叛,卻甘願聽從他的調遣,想來是有些淵源的。

還有姚府竈上的疤娘竟也是他的人,疤娘總是能做出她喜歡吃的物什,她随口一言,次日一定會出現在餐桌上。

就連母親的那些嫁妝産業,多年來也是運轉安穩,從未有過大的纰漏,這才讓她即便深居簡出,也能衣食豐足,進項不斷,從前只當是母親舊部得力,或是霍抉暗中照拂,如今才恍然大悟。

她還記得雲錦軒的那些勢利的夥計,還有被搶走的生意,後來沈知節查出是趙虢在背後蓄意吞并雲錦軒,後來雲錦軒能安然無恙,竟也有他的手筆。

就連璟閣這個名字,也是因為她的母親蘇璟岚。

那日相見,他卻只字未提。

他到底所求為何?姚知韞下意識地想為他這番舉動尋一個合乎情理的緣由。數十年默默周全,總不會毫無目的。

或許是她的那些嫁妝,畢竟那些都是蘇家的産業。

可轉念立刻推翻了這個念頭。若當真為此,這些年有的是可乘之機。旁人屢屢觊觎蠶食之時,他非但沒有借機插手,反倒次次出手阻攔,幫她護住那些産業。

難道是貪圖霍抉的權勢?想來也并非如此。他開始暗中照拂她時,霍抉尚且隐于幕後,根本談不上借勢依附。

指尖撫過紙頁,姚知韞怔怔地坐了許久,心緒難平。

蘇文卿用短短八年的時間便将璟閣經營得風生水起,可見他能力卓絕,以他的能力想要拿回蘇家易如反掌,可他偏偏以此為籌碼與她交易,實則找個借口将崔景衡送到她的手上,為霍抉脫罪。

往後諸多關于崔景衡的線索,也皆是他主動送來。

思來想去,她也只能想到,或許他真的只是因為這一脈相連的血緣親情。

她輕輕合上卷宗,一聲輕嘆漫在靜室之中。人心難測,這份深藏多年的情誼,她當真可以相信嗎?

只是她這人向來沒什麽親緣,戒心又重,相信兩個字于她過于沉重了。

晨光熹微。又是一夜未眠。

她披了墨綠色的披風走出房門,天際陰沉,整座府邸裹在一片濕冷的霧氣裏,柔影朦胧,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站立在門前,靜靜擡眸望向遠處。

細雨如煙,拂在面前縷縷不絕,不一會兒臉上便沾了一層細密水痕,冰涼冰涼的,春寒借着雨勢,更添了幾分料峭。

她緩緩擡起手,任由雨絲落在掌心,無聲無息。

“夫人,你這風寒尚未痊愈,怎好在雨裏久站?”小桃嘟着嘴,連忙取了厚實的披風裹在姚知韞身上,口中不停念叨,“你又不喜吃藥,若是風寒加重,到時可躲不過湯藥。”

姚知韞笑笑,淺淺柔柔的,小桃年歲漸長,倒得越來越像常嬷嬷了,唠唠叨叨的。

“曉得了。”

“常嬷嬷說,今年倒春寒來得兇,怕是會下雪,可得穿暖和些,不然等爺回來了,不僅心疼,還得連累咱們受累。”小桃并不覺得姚知韞那句曉得了,是真的曉得了,仍舊喋喋不休。

姚知韞依舊淺淺地笑,人卻是未動。

宋旦入罪已經有幾日,按理霍抉也該出來了,怎麽就沒動靜呢?

“您又一宿沒睡?是不是被子不夠厚,您素來怕冷,今晚我再幫您換一床厚些的。”

“元婆婆在做甑糕,裏面放了多多的棗泥,還有夫人喜歡的豆泥。”

“不過夫人不能貪嘴,要配上粟米粥才行。”

“前兩日我去竹外軒,那棵老榆樹已經抽芽了,到時候我就去摘了來,給夫人做您說的那個榆錢飯。”

小桃的聲音忽大忽小,忽遠忽近,一直絮絮叨叨。

那邊芙蓉端着早食走了進來,“我在門外老遠就聽到小桃絮叨,也是夫人性好,這要是換到別家,哪裏容得下。”

小桃不服,在屋內跺了兩下腳,“芙蓉姐姐……”

姚知韞甚至能想象到小桃的神色,“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芙蓉端着托盤的手緊了緊,自從國公爺入獄,夫人看着雲淡風輕,可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又怎麽會不知,夫人這些時日的難。

小桃聽到那聲笑,眼眶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