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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2 / 2)

姚知韞知道這些時日讓她們擔心了,于是笑意更勝。她對芙蓉說:“和元婆婆說一聲,午膳我想吃酸菜餃子了。”

芙蓉将早食放在桌上,大聲地應道,“哎,曉得了夫人。”

天空陰雲稍散,天邊隐約有光亮起,姚知韞深吸一口氣,心裏打定主意要到牢裏去見見霍抉,主意一定,她緩緩轉身回了房內。

桌上果然放着一小塊甑糕,還有一碗冒着熱氣的栗米粥和一小碟鹹菜。

芙蓉拉開椅子,姚知韞緩緩坐定,認真地吃起了早食,這些時日她沉浸在自己情緒裏,屬實讓她們擔心了。

“夫人,夫人……”林叔一路小跑,氣息急促,連聲呼喊。

姚知韞聞聲當即擱下竹筷,心頭猛地一緊,她還未見過林叔這般失态,莫不是霍抉在牢中出了什麽變故?

林叔喘息未定,一見她便快步上前,“夫人,昌平伯府那邊傳來話,國公爺今日便可回家,請夫人放心。”

姚知韞心下一松,身子微微一晃踉跄了兩步,扶着門框才穩住身子,她聲音微顫,急切地追問,“可曾說清具體時辰?”

林叔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方才情急,竟忘了細問。

姚知韞全不在意,當即揚聲吩咐,“林叔,備車,我要去刑部大牢外候着。”既然說了今日出獄,無論什麽時辰,總是能等到的。

老嚴駕的馬車又穩又快,姚知韞還是覺得慢,又催促了兩次。刑部不像其他幾部設在宣德門內,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另辟一隅,地處僻靜,馬車駛出宣德門,又過了兩條街,停在了刑部大牢門前。

刑部的西南、西北兩角各有一座監獄,分別叫南所、北所,重犯多關在北所,霍抉則是關在南所。

細雨綿綿,姚知韞立在牢門前,披風被微涼的風輕輕掀起邊角,目光卻一瞬不瞬,鎖着那扇厚重沉斂的牢門。

這半月來的日夜惦念,輾轉難眠,心底暗藏的惶恐不安,似乎在這一刻都變輕了。

芙蓉站在身後,撐着油紙傘,直直地立在姚知韞的身後,将傘又往前斜了斜,細雨随風,免不了落在衣衫上,浸出淺淺濕痕。

從辰時等到巳時,又從巳時等到午時,午時到申時,姚知韞就那麽靜靜地站着,一動也不動,宛若一尊石像,芙蓉勸了兩次,讓她到車上歇息,她都像沒聽到似的,不言不語。

巡邏的衙門換了兩撥,每次路過都忍不住側目,都對這位國公夫人甚是好奇,不僅人長得漂亮,更得國公爺疼愛,如今親眼見她這般長久守候,無不暗自感慨二人情深。

直到申時末,雨絲漸密,天光愈發柔暗,終于一聲沉悶的聲響,那扇緊閉的牢門,終于緩緩敞開。

一道身影自幽暗門內闊步走出,脊背依舊挺直如松,不見半分頹靡。

是霍抉。

姚知韞心底緊繃多日的弦,轟然斷裂。

獄中半月終究是磨去他幾分往日意氣,一身素色常衣站在門口,他擡眸便看見那個伫立的身影,目光沉沉,再也挪不開。

姚知韞眼眶瞬間泛紅,喉間像是被棉絮堵住,吞不下吐不出,她本該朝着他奔過去,緊緊地抱住他,可她的腳無論如何都不聽使喚,仿佛被釘在地上,無法挪動半分。

霍抉也凝望着她,也是久久未動。

四目相對,遙遙相望,二人都沒有動。

周遭雨聲簌簌,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彼此。

不知過了多久,姚知韞再也顧不得其他,擡腳便朝着他快步奔去,披風翻飛,步履匆匆,踩過濕潤的青石路面,帶起細碎的水花。

霍抉見狀,邁開沉穩的步伐,迎着她快步上前,不等她奔至身前,便伸手穩穩将單薄的她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堅實溫熱,帶着牢獄殘留的清冷,卻熟悉得讓人心安。

霍抉長臂緊緊抱着她的腰,将人牢牢護在懷裏,像抱着此生至寶,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嗓音沙啞,卻溫柔至極,“我回來了。”

姚知韞輕輕掙開他的懷抱,後退兩步,擡眼仔仔細細地打量。

他眉眼間覆着淡淡的倦色,身形也清瘦了不少,輪廓愈發冷硬淩厲,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依舊銳利沉穩,卻有着藏不住的溫柔與篤定。

她淺淺地笑着,笑意從眼角揉開,滲進她身子的每一寸,她眨眨眼睛,壓下眼中濕意,輕柔地開口,“我們回家。”

霍抉握住姚知韞的手,姚知韞心中微微一顫,他在獄中該是受了不少苦,骨節愈發分明了,她指尖與他十指交扣,他掌心的繭子似乎又厚了些。

上了馬車,霍抉将她抱到膝頭,收緊手臂,頭輕輕靠在她的肩頭,閉上眼睛。

姚知韞環住他的脖頸,掌心輕輕順着他的後背,一下下溫柔撫拍。

一路行來,車廂內靜谧無聲。明明心中積攢了千言萬語,此刻卻都化作無言相伴,只覺這般靜靜依偎,便已是心安。車輪辘辘碾過濕滑路面,聲響沉緩單調,車外街巷人聲喧嚣,與車內的安寧隔成兩個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