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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2 / 2)

一會兒在爸爸的試驗田裏肆意奔跑,聽他講發的芽,長的苗,開的花,結的果。

一會兒在劇院的舞臺上學着媽媽的樣子甩着潔白的水袖,水綠色的戲服上繡着纏枝蓮,水袖翻飛間她和爸爸坐在臺下,聽媽媽唱着‘原來姹紫嫣紅開遍’,雙臂從胸前緩緩向兩側展開,水袖如彩蝶振翼淩空,而後輕落肩頭,一式一态盡是初見春色的驚豔,那是媽媽最喜歡的角色,爸爸說媽媽是他見過最美的杜麗娘,靜時如月下牡丹,娴雅幽寂;動時如風中柳絲,柔媚含鋒。

只是她生病後媽媽再也沒有穿上過那身衣服,他們也開始常常吵架,直到後來,她再也沒有見過他們同時出現在她面前。

場景微轉,海棠花雨,那個她喊了三年父親的男人,笑着将她高高抛起,又穩穩接住,轉身看見神情清冷又眉眼肅然的母親時,下意識地僵住,将她輕輕放在地上,快步走到母親面前低聲軟語的賠着小心,還時不時的轉頭朝着她俏皮的眨眼睛。

那張臉漸漸模糊,最終變成霍抉的模樣,他也如那般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世間唯一的光。

美好光景轉瞬碎裂,宋平扭曲的臉,趙鶴軒陰鸷的目光,蘇姨母刻薄的強調,孫氏的惡語相加,一幕疊着一幕,都猶如利箭般朝着她射過來。

寒芒乍現,風力的長劍穿透墨隐的身體,最後定格在她的眼前,可那把劍仿佛也穿透她的身體。

疼痛席卷而來,蔓延四肢百骸,她蜷起身軀顫抖着,額頭已滿是冷汗。

霍抉見她如此,也慌了神,“韞兒……,”便要起身喚人來,可姚知韞雙手緊緊地攥着他的衣襟,他只好揚高了聲音對外喊了芙蓉。

芙蓉并未進門,這也是她們這些丫鬟們的默契,“國公爺……”

未等到芙蓉将話說完,霍抉便直接開口,“讓青木去請郭太醫。”

芙蓉一聽要請太醫,莫不是夫人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不敢怠慢小跑着離開。

郭太醫一把年紀,幾乎是被青木半拖半拽進了歸雁居,已經站在姚知韞床前,氣也還沒有喘勻,捋着花白的山羊胡,滿眼幽怨地瞪向霍抉,真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奴才。

他好歹是太醫院首席太醫,被一個半大小子一路拽着,又疾馳狂奔,幾乎要将他這把老骨頭都颠散了。

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看向霍抉的眼神就越是不滿。

霍抉滿心都系在姚知韞身上,全然沒注意到老太醫那憤憤不滿的眼神,只是将姚知韞的手挪到床邊,方便郭太醫診脈。

郭太醫無奈喟嘆一聲,望着姚知韞蒼白的面容,終究還是病人要緊,這筆賬他先記下了,以後再找霍決算。

他收斂心緒,俯身落座,指尖輕輕搭上姚知韞的腕脈,他習慣性地雙目微阖,凝神仔細辨別脈象,只是眉宇漸漸蹙起,神色也愈發凝重。

換過另一只手又是良久,才緩緩收回手,對着一旁神色焦灼的霍抉沉聲開口,“夫人本就胎象初成,又因過度勞累,氣血偏弱,如今又身受驚懼,心緒郁結難舒,如今胎氣浮動不穩,脈象虛浮紊亂,乃是驚悸擾胎之象,所幸夫人根基深厚,負責後果不堪設想。”

霍抉聞言心頭一緊,氣息驟然沉了幾分,“可以什麽法子?”

郭太醫捋着胡須,瞥了霍抉一眼,顯然氣還未消,“當然有,眼下最要緊的便是靜心安神,萬萬不可再憂傷憂思,我即可開一劑方子,早晚溫服,卧床休養幾日最為穩妥。”

他看向床上面色蒼白的姚知韞,抽出銀針在姚知韞幾個xue位刺進去。

這國公夫人與他雖接觸不多,可上次宮宴看到她,當時有一宮女不小心撒了湯羹,害怕被責罵就躲起來哭,她蹲下來安撫那宮女,最後還讓身邊的丫鬟送回禦膳房,禦膳房掌事公公見是國公夫人,自然不敢再責罵。

那是他第一次見身份尊貴之人,蹲下來和一個宮女說話,他們這些太醫看着身份尊貴,實則在那些權貴面前也不過就是個奴才,人前對他們禮遇有加,人後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只有這位國公夫人每次見他都是客客氣氣,他能感受到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

對,就是尊重。

想着這些,看着她的臉色慢慢緩解,才收回銀針,開口時語氣多了幾分溫和,“夫人腹中胎兒尚弱,全靠母體氣血滋養,您身子稍有差池便會牽連胎氣,凡事放寬心懷,安心休憩,便是對孩子最好的保全。”

姚知韞疼痛緩解,鄭重地朝着郭太醫颔首,虛弱地扯開一抹笑意,“勞煩太醫費心……。”

郭太醫起身提筆寫下藥方,又核對了藥材和劑量,轉身向旁邊的芙蓉,細細叮囑了煎服和忌口的細則,才将藥方遞過去。

芙蓉出去煎藥,郭太醫似乎又想起了方才奔波的狼狽,他斜睨了霍抉一眼,話裏帶了幾分打趣埋怨,“老夫一把老骨頭,經不起這般策馬狂奔,今日看在夫人與腹中孩兒份上暫且作罷,往後國公爺行事,還請估計一下老朽這副殘軀。”

霍抉聞言難得露出一絲羞赧,拱手致歉,“今日事出緊急,多有冒犯,改日定當登門賠罪。”

郭太醫擺了擺手,目光不自覺地瞟向旁邊軟椅,能躺能坐,上次國公夫人生病的時候,他被霍抉強行留在這裏半日,那個椅子坐着可比硬邦邦的圈椅舒服多了,也不知是出自哪家工匠之手,甚至猶豫着要不要問上一問,若是人在京城,說不定他也可以打上一套,他這把老骨頭也可享受幾日。

姚知韞靠在床頭,看着郭太醫時不時看着軟椅的目光,那軟椅是她憑着記憶中的沙發定做的,只是沒有現代的材料,,上面的墊子則是用彈過許多次的熟棉花縫制,雖沒有海綿那般柔軟,卻意外的舒适。

她笑了笑,心裏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