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嗎?
之後的日子,姚知韞過得舒适又拘束,霍抉幾乎不讓她走路,三餐端在床邊,如廁洗澡也是全程抱着,事事親力親為,不假他人之手,芙蓉和小桃他們也不行,每日的安胎湯藥,滋補膳食,他必要親眼看着她吃完方才安心。
她起初還是會陷入那樣的噩夢中,每日醒來鼻尖萦繞着熟悉的氣息,觸手可及是他溫熱的胸膛。
他抱着她,掌心撫着她的發絲,自上而下地一遍又一遍,“不怕了,我在,都結束了。”
墨隐被厚葬,可卻永遠留在了她的心裏,她知道墨隐他們是霍抉訓練的暗衛,為主子死是宿命,可那樣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她又怎麽會無動于衷?
後來的幾日噩夢漸漸減少,她睡得也安穩了些,可脾氣卻是越來越大。
開始尋着理由的跟霍抉發脾氣,菜鹹了淡了,湯涼了燙了,可無論她如何無理取鬧,他都溫聲軟語地哄着,讓她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最後只能委屈地掉兩滴眼淚,然後看着他心疼又自責的樣子,她自己又心疼愧疚上半天。
日複一日的,無休無止。
她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是不是懷孕的人,都是這般。
霍抉推掉了所有的應酬與私宴,除了每日必要的上朝,幾乎足不出府,朝堂之上文官彈劾他沉溺情愛,耽于婦人,荒廢公務,坊間則是說姚知韞狐媚魅主,不知用什麽魅惑手段,将鐵血冷情的晉國公迷得神魂颠倒,荒廢分寸。
德妃送來了許多補品,百年的老參,上好的燕窩,頻頻示好。
蘇文卿自從那次山林相救後,每日都要到府裏來一次,不是帶來補品就是一些精巧的小玩意給她解悶。
只是霍抉總是以她要卧床休息,不宜見客為由,不許他見人,蘇文卿也不惱,依舊每日都來,在院中坐上半個時辰才離開,也不強求一定要見人。
如此,過了七日。
吳稚躍來了,蘇文卿也第一次被允許進了書房,三人關起門來交換信息。
那日刺殺的死士,訓練有素,行事決絕,一個活口都沒留下,清和居加上璟閣的力量,也只堪勘察到一些零散的消息,像一只飛着的風筝看得見卻找不到那根線究竟在誰的手中,怕是和靖南王府脫不了乾系。
這次刺殺,是要置姚知韞于死地,可若是靖南王府,活着的姚知韞不是更有用?
“只要抓着線頭,總能揪出幕後之人,”蘇文卿一改溫文爾雅,那慣有的淺淡笑意徹底褪去,唇線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溫和的眼眸也覆上沉沉的寒翳,銳利如出鞘寒刃,周身氣質陡然翻覆,與之前判若兩人。
或許,這才是他原本的樣子。
霍抉沉着臉,沉默不語,突然冒出來這麽一批手段狠辣的人,背後之人又遲遲沒有着落,若是不能将人盡快揪出來,他始終沒辦法放心,若是還沒有确切的消息,他不介意将整個靖南王府滅了。
“既然知道和靖南王府有關,那就順着往下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幕後之人。”他低着頭,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吳稚躍難得正襟危坐,臉色陰沉,往日只要他想知道的消息,即便是皇宮內院也是手到擒來,如今竟然栽在這夥人身上,就連和靖南王府有牽連這事也是璟閣查出來的,這讓他的自尊心受到極大的沖擊。
清和居是他苦心經營十多年的心血,還不如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想着這些,他看着蘇文卿的目光總是帶着些不甘。
蘇文卿只是低着頭喝茶,也是沉默不語。
這次璟閣也是費了老大的勁才得到一絲消息,這幕後之人太過隐蔽,希望這次他派出去探查之人能有所收獲,他在一陣靜默之後,淡淡開口,“我已派了人順着這夥人來的痕跡去查了,不日便會有消息,只要是人,總會留下痕跡。”他語氣冷然,充滿殺氣。
他們動的是他唯一的親人,是他護了十年的人,任誰都不能傷了她一分一毫。
說完,他并未停留,站起身徑直走出了書房。
姚知韞皺着眉頭看着自己圓了一圈臉,還有肚子上多出來的一圈肉,這才半個月,想想後面還有八個月,那她不得吃成一個球?
再看看桌上冒着熱氣的雞湯,眉心皺得更緊了。
霍抉掀簾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姚知韞手肘撐在妝臺上,掌心托着下颌,頭發披散着鋪滿了後背,有幾縷垂在胸前,看上去溫柔又娴靜,只是那恨恨的目光讓人無法理解,霍抉看着桌面,上面除了一碗雞湯啥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