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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魂(1 / 2)

幽魂

姚知韞安排好莊子上的事,一心只在府裏養胎,對外面的風風雨雨全然不知。

更不知道此時的兵部風起雲湧。

李章依例到兵部支取黑火工坊重建的銀錢,豈料左斌在柔妃的慫恿下竟然動了心思,自覺一身軍功在身,苦于無朝堂政績立足,若是能霍抉辦不了的事辦好,定然能讓皇上刮目相看,說不定就能坐上兵部尚書的位置,便親自跑到戶部催要銀錢。

孔方原來拖着銀錢不給,自然是皇上授意的,可如今左斌來要錢,他就更加不能給了,一是戶部确實沒錢,二也是為霍抉出口氣,既有聖谕在前,他拒絕的也是理直氣壯

左斌碰了壁,自覺丢了面子,轉頭便将此事告知柔妃,柔妃一心為肚子裏的孩子鋪路,自然要幫着兄長,當即哭到禦前,妄言戶部刻意刁難阻滞公務,皇上也實在糊塗,竟然真召了孔方觐見問話。

孔方早已料到皇上發難,帶着戶部的賬本就進了宮,他當着聖駕,逐條将國庫守制底細一一說與皇上聽:早前趙鶴軒勾結崔家貪腐弄權,幾乎掏空了國庫,去年稅銀入庫後,又接連耗費巨資操辦萬壽慶典、赈濟冬日雪災,還要按年預留汛期赈災專款,層層抵扣下來,國庫本就空虛。

幾番核算下來,戶部現存庫銀已然不足五十萬兩,堪堪維系朝堂運轉都捉襟見肘。

更何況如今南方旱象已顯,後續抗旱赈災亦需大筆銀錢,戶部核算後,初步預估欠缺音量足足二百萬兩。

孔方繼而據實禀奏:此前晉國公執掌兵部期間,黑火工坊重建、工匠家屬撫恤等開□□都是晉國公自掏腰包。

說着,他當庭呈上戶部賬冊存檔,其中晉國公借給戶部的銀兩,足足有二十萬兩。

不止于此,此次南方的糧種,亦是戶部向姚知韞賒賬置辦,共計五萬兩白銀。

樁樁件件,國庫早已寅吃卯糧、債臺高築,別說無力撥付左斌所需的工程銀兩,就連孔方也是雙手一攤,讓皇上罷了他這個戶部尚書,另擇賢才。

皇上聽完孔方的一席話,翻閱着密密麻麻的賬冊,只覺頭又痛了,他好言安撫了孔方,又許諾從內庫撥五十萬兩給戶部,先暫時應急,才堪堪打消了孔方辭官的念頭。

打發走孔方,皇上獨自在殿內坐了良久,心緒翻湧複雜。往日只知國庫拮據,卻從未深究竟已窘迫至此,心裏已經将罪魁禍首罵了一遍,趙鶴軒是自己的兒子,不能罵祖宗,但崔家可就沒這麽幸運了,恐怕就連霍抉也無法幸免,他始終會覺得是霍抉将他逼入這種境地。

皇上攥緊拳頭掩在寬大的衣袖下,沉着聲音喚了一聲“高喬”

高喬印着一衆供奉之物走在前頭,白淨的皮膚依舊保養的很好,只是笑起來眼角有着細細的紋路,身後跟着六個清一色淡粉宮裝的宮女,每個宮女手上都捧着精致的檀木托盤,托盤上分別放着老山參,白燕盞,阿膠,各種禦制的冰糖陳皮,蜜漬青梅,上面都用隽秀的小楷寫的明白,這一路從皇宮到國公府,生怕別人不知道。

剛在門口站定,高喬便高聲唱和,“聖旨到。”

林叔連忙擺了香案供桌,剛收拾齊備,霍抉和姚知韞雙雙穿着朝服和诰命服走了出來,雙膝跪地靜待高喬宣旨。

旨意娓娓道來,大略是聖上聽聞國公夫人體弱,又感念晉國公為國操勞,特意賜下內庫珍品予以撫慰,這時姚知韞才知道,那最惹眼的山參竟然是四百年的野山參,這可是有價無市的珍品,外面想買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其他的東西雖是四方進貢的上等貢品,卻也沒什麽稀奇的。

高喬念的抑揚頓挫,姚知韞雙手交疊舉于胸前,沒多少時間手臂便陣陣發酸。

她心底暗自沉吟,這帝王的心思着實迂回的微妙,眼下君臣僵持,帝王本就進退兩難,騎虎難下,有意遞給臺階緩和隔閡,卻不肯直接對霍抉示好,倒是拿她做了筏子。

更何況這陣仗如此張揚,唯恐旁人不知此番浩蕩恩典,怕是過不了半日,街頭巷尾免不了就會傳出霍抉怙恩恃寵、居功自傲的閑話,若是再多一些,怕是要連她都捎帶上了,畢竟言官彈劾霍抉沉溺內閨,耽于婦人。

後頭餘下的旨意,她聽得漫不經心,估計也就前面那山參值錢些,後面都是一些零嘴小吃,這帝王隐隐要在她身上扣一個魅惑夫君的名頭?

有心人稍作煽動,霍抉之前受了委屈辭官的舉動,便會徹底變味,被歪曲稱他為憐惜枕邊婦人,賭氣撂下兵部重擔、置朝事于不顧。

直到霍抉将她從地上扶起,姚知韞這才回了神,一擡頭便看見一位道家打扮的人,她微微一怔,這是誰?方才她有些神游,沒聽清後面聖旨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