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抉懸着的心悄然落地,不着痕跡地松了一口氣。
“怎麽不點燈?”他輕輕地問,動作輕柔地将她放在床上,順手擺好靠墊,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做好這一切他順勢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掌心微涼。
“想些事情,走神了。”姚知韞微微垂眸,長睫輕顫,靜默片刻又緩緩擡起頭,似是下了莫大的決心,“趙□□……。”
霍抉身子微微一僵,垂下眼簾斂去眼底的惶然,她……知道了?
他的心底悄然漫上了一絲忐忑,會……怕他嗎?會不會畏懼他骨子裏的狠絕涼薄,忌憚他雙手沾血的手段?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微微凝滞,仿佛是一瞬間,又仿佛是過了許久,最終霍抉還是啞着嗓子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姚知韞輕輕嘆了口氣,眸光溫柔又清醒,直直地望着他,“是……因為我嗎?”雖然知道答案,她還是想聽他親口說。
霍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壓低了聲音,“她必須死。”
“但……她不該在這個時候死,對嗎?”蘇文卿安排了那麽多,該是有自己的計劃,她相信這個計劃霍抉定然也知曉。
那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霍抉冒這麽大的風險也要殺了她。
霍抉輕輕一拉,将姚知韞拉入懷中,下颌輕輕擱在她的肩頭,“那場火,是她一手策劃的。”
姚知韞微微一愣,她猜到那場火不是意外,但從未和趙□□聯系在一起,自從趙□□到了京城,她們之間并無交集,見面也是點頭之交,她自認沒得罪過她,先前那場聲勢浩大的刺殺亦是如此,對方不惜動用大批人手,只為取她性命,實在令人費解。
難不成是霍抉?
她輕輕将他推開少許,灼亮的眼眸直直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一個明豔絕色的貴女,一個威震四方的沙場将軍,難不成有什麽情愛糾葛,因愛成恨?而趙□□是個求而不得的受害者?回京後,心有不甘又舍不得殺掉霍抉,只能拿她開刀?一般的劇情都是這麽發展的。
霍抉無奈地笑着搖頭,也不知道這小腦袋瓜裏想什麽,舉起手佯裝用力地敲了她的額頭,語氣帶着幾分縱容的嗔怪,“胡思亂想什麽呢?”
姚知韞也配合地癟着嘴輕呼一聲,不依不饒地追問,“那為什麽?”
霍抉斂了笑意,別開眼眸,躲開了姚知韞看過來的眼神,黑暗遮掩了他略顯不自然的神色,耳尖微紅,還是藏了幾分窘迫。
“你死了,她才有機會。”
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趙□□偏執瘋狂的模樣,還有她說過的那些話,“我知道你想要什麽?而我有整個靖南王府,只要她死了,你才能完完全全地屬于我。”
看着那張瘋狂的臉,他不能冒險,也別無選擇,只能讓她徹底消失,永絕後患。
姚知韞輕笑出聲,還真的是因為他。
果然,男人也是禍水。
她不意外霍抉會殺人,只是不明白他怎麽會用這般殘酷的方式殺人,對一個女人而言,赤身裸體被挂在與人偷情的地方,任由鮮血一滴滴地流盡,就那般在被屈辱浸透中靜靜地等待死亡。
霍抉幾不可察地嘆口氣,“是溫九,”
姚知韞擡眸,暗夜裏一雙眸子烏黑透亮,眼底盛滿茫然,無聲追問,溫九又是何人?
霍抉側過頭,卻沒有松開她的手,“溫九有個弟弟,一個乾淨純粹的少年,被趙□□看上強行擄了去,少年被送回溫家村時,被折磨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熬了沒幾日便斷了性命,死的時候也不過十五歲,溫九只是想讨個公道,可靖南王在南疆只手遮天,趙□□知道後竟然派人屠了整個溫家村,溫九走投無路,只得遠走他鄉淪為亡命殺手,早年我欠他一個人情,許諾給他一個親手殺了趙□□的機會。”
霍抉沒有說下去,拿了火折子點亮床頭的燭臺,燭光緩緩蔓延開來,驅散了兩人之間的昏暗,他看見了她眼底未散盡的紅色,眼尾微微浮腫,分明是哭過了,他的心傳來細密的刺痛,放軟了語氣,“餓了嗎?”
姚知韞心中對溫九的行為不作評價,未盡他人苦,莫勸他人善,聽到霍抉的問話,她先是搖搖頭,過了片刻又乖乖地點點頭。
霍抉緩緩起身出門吩咐小桃備些清淡的吃食,轉身又折了回來重新坐回床沿,握住她的手,“霍家我會處理,”
姚知韞輕嘆一聲,“我只是……幫不上你。”
書上都說那些穿越的女人,是如何的風生水起,為什麽到她這裏,只能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為求自由選擇嫁給這個男人,又不能免俗地喜歡上他。
她自以為站在五千年文明的基礎上,能看清權謀算計、風波陷阱,甚至可以游刃有餘地從容立足,可事實證明,在絕對的權力面前,自己有多麽渺小,每一次風波疊起,終究只能躲在他的羽翼之下,被他護着。
這種深深的無力感,壓在心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