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思念(1 / 2)

思念

那書生該是什麽樣子的?或許是像爸爸那樣的,戴着金絲邊的眼鏡,麻灰色的襯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太陽曬得黝黑的手臂,如果再配上常年被曬出的淺蜜色的皮膚,好像爸爸也不像書生。

姚知韞的思緒漫游似的發散,她甚至想到了那個最像書生的病友,他不常說話,聽人說話時會微微戳某,耐心安靜地聽,偶爾擡眼朝她看過來,淡淡一笑目光平和,指甲總是修長乾淨,閑暇時總喜歡捧着一本書,但也常常望向窗外發呆。

她很喜歡看着他,看着他的時候她那顆焦躁忐忑的心總是奇異地能安穩下來,只是有一天晚上睡過去,他再也沒有醒來,那天晚上他喝了一大杯牛奶,喝完朝着她看過來笑了笑,輕輕地說了聲“晚安”,她也笑着回了一句“晚安”。

後來她才知道,那杯牛奶裏有很多安眠藥,睡下去再也沒有醒過來。

她那個時候好羨慕他,走得如此安詳,她也想試試,可她終究沒有那個勇氣。

後來,她又堅持了一段時間,還是在病痛的折磨中離開那個世界。

她在這個世界醒來的時候,她本能的抗拒着所有的人,總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想着也許有一天她死了,就沒有那麽多人傷心了,她靠着本能将自己的每一天都填得滿滿的,刻意的不去想前世的那些事情,那些人。

這一世的父母對她也很好,她适應了很久,終于慢慢解開心結想要與他們慢慢相處時,父親戰死,母親殉情,整個大晉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沒關系,人都會離開,最終還是會剩下她一個人,她幾乎是将自己封在姚府,看似淡然地面對一切,面對所有的人,她和所有人保持着距離,除了像影子一樣出現在她生活中的霍抉。

她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從何時喜歡上霍抉,或許在父母的靈堂上,他站在前廳替她遮住風雨,或許是他每個月都捎來東西成了她隐隐的期待,或許是他回京再見,她擡眸看向他的那一刻,那個只存在印象裏的影子,終于成了可以觸摸的人,也或許是她惶惑難安時,每每回頭他都站在身後……。

起點泰國零碎,她分辨不清。

她慢慢地不會再去回避前世,會在不經意間想起爸媽,他們在她離開後有沒有和好?還是各自有了家庭,過得好不好?還會想起她嗎?

想起那些在她生命中來來往往過的醫生、形形色色的病人,那些面容似乎越來越清晰,仿佛就活在昨天一般的場景。

她知道是什麽原因,是她的心有了歸屬,不再害怕回想過去,她不再患得患失,不再想着有可能的失去,她想在霍抉身邊好好地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是他包容了她所有的害怕、恐懼,他用每一件事讓她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他都會在她身後,穩穩地接住她,無論多大的風雨,他都不會讓她一個人面對。

突然,她想見霍抉,從未像此刻一般如此迫切地見到他。

“小桃,爺回來了嗎?”

她猛地起身,喚着小桃的名字,聲音竟也隐隐帶上了一絲微顫。

小桃聞言快步奔至跟前,“夫人,爺出門前說申時回府,”她側身看了看屋內的沙漏,又補充道,“還有半個時辰,夫人若有急事,我讓隐棠去傳話?”

國公爺走前交代,夫人有什麽事,可讓隐棠找他,隐棠知道在哪裏能找到他。

“不用了,”姚知韞心頭湧上幾分悵然,轉身往屋內走,走了兩步還是回頭吩咐小桃,“爺一回來,立刻告知我。”

“是,”小桃應着,看着姚知韞回到屋內,才轉身離開去做自己的事。

其實不必特意叮囑,霍抉回府第一時間從來都是來見她,陪着她吃晚膳,幫她按摩日漸浮腫的小腿,俯身貼着小腹同孩子說笑嬉鬧,腹中的小家夥也十分配合,時不時地頂出一記小拳頭,蹬出一下小腳丫來回應他,父子二人玩得不亦樂乎。

此刻,便是姚知韞在心底描摹又期盼了無數次幸福的模樣。

看着眼前的他,她心底滾燙,她突然直起身,在他唇角印下一個吻。

霍抉淡淡一笑,旋即側過身,低頭重重地覆上她的唇,缱绻吻了回去,卻并無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凝着她,眼底漾開淺淡笑意。

這是姚知韞第一次見他如此的笑着,眉眼舒展,下颌線跟着柔和下來,長睫輕垂,仿佛臉眉骨間沉澱多年的風霜都盡數化開,只是純粹的松弛與心悅。

以前他也是笑的,卻總是藏着幾分思慮,不像此刻,姚知韞竟然看到他臉頰邊若隐若現的梨渦,他就那樣一瞬不瞬望着她,眼底只映着她一個人的影子,乾淨的不染纖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