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
日子不疾不徐地來到了五月底,燥熱的天氣一日熱過一日,外面的消息也是紛紛雜雜沒個定論,姚知韞也是變得愈發慵懶,有時候甚至窩在軟椅上好幾個時辰不想動,小桃、芙蓉、常嬷嬷輪流地勸她走動走動,她也是嘴上應着,人是紋絲沒動。
非得等到霍抉回來,軟磨硬泡的她才肯在院子裏走上兩圈,人便開始喊累,撒嬌耍賴的不肯再走,沒多少日子她巴掌大的小臉生生地吃出了雙下巴。
只是今日姚知韞左等右等也沒等到霍抉,她一個人百無聊賴的吃了晚膳,吃得比霍抉在時少了一大半,她吃好就在屋子裏扶着腰來回踱步,時不時的朝外面看上一眼,随後失望的收回視線。
到了戌時末,霍抉依舊沒有影子,姚知韞有些着急起來,平日裏若是不能回府,他定然是會讓青木回來打聲招呼,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再聯想到最近的風風雨雨,靖南王到了青榆原不肯入京,只派人入京要皇上給個交代,霍家二房的兩人在牢中已經半月有餘,依舊疑點重重,罪定不了,放又放不得。
這事還沒結束,護國公一紙訴狀告到禦前,直指趙虢要置楊景楓于死地,并承保證據,一枚當時刺殺楊景楓時被他扯下的玉佩,正是皇帝賜給趙虢,再加上一個趙虢一個親随被擒,前些時日剛醒,人證物證俱在,趙虢不得不将此事交由刑部徹查。
裴堅本就因為屏山之事焦頭爛額,本以為有了霍抉送的屏山的山匪,這事可以盡快結案,沒料到審到最後那些人根本不是什麽山匪,反倒是一夥私兵,矛頭直指于幽禾,此事牽扯太大,他只好上報陛下,可陛下留中遲遲不發,他催促幾次,也是無果。
如今再添了一個趙虢,一邊是皇上信任的內侍,一邊是護國公,兩邊都得不好得罪,他斷案可以鐵面無私,可這種事情扯着陛下……他也不好擅斷。
裴堅幾乎住在刑部,不眠不休地查案。
還有戶部,從福王府抄來的銀錢也沒抵上一陣子,如今大晉持續大旱,蝗災暴發,可久旱導致禾苗枯死,蝗蟲成群結隊四處遷飛,所到之處寸草不留,如今災情擴大,各地府庫早已空虛,國庫撥款也是左支右绌,顧此失彼,沒幾個月國庫已經捉襟見肘了,如今戶部上下束手無策,聽說短短一個月,孔方頭發白了一大半,日日遞上奏疏,也無濟于事,趙厚從內庫補貼了些,卻是杯水車薪。
樁樁件件看似和霍抉扯不上關系,能與他扯上關系的大概就是靖南王了,靖南王之所以停在青榆原,不外乎是因為他在那裏屯兵,無論朝廷給的理由是否合理,他都不會認,起兵似乎是勢不可擋。
難不成真的是靖南王有什麽異動?
姚知韞正在愣神之際,霍抉終于回來了,神情不虞,雖然他在看向她時迅速地斂去,她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示意小桃去給霍抉準備晚膳,又吩咐芙蓉服侍霍抉沐浴,自從姚知韞肚子越來越大,霍抉就不讓她身邊離人了。
霍抉快速的梳洗出來,看見妻子已經坐在椅子上,一邊攪動着栗米粥,一邊輕輕的試圖将粥吹涼,旁邊還放着一盤包子,遠遠就能聞到肉香,是他喜歡的肉包子,他心中一軟,跨了兩步就坐在她身旁,接過她手中的勺子擱置一邊,對着碗沿“哧溜”吸了一口,半碗粥就下了肚,接着兩口又吃了一個包子後,才笑着看向她,又随手取過一個包子,用勺子掏出半包餡喂到她嘴邊,她張口吃下,
就這樣,他吃一個喂一口,不知不覺,她竟也對下大半個包子,最後她實在吃不下才搖搖頭,他三下五除二地将桌上所有的餐食一掃而光,半絲優雅都沒有。
二人吃飽喝足,霍抉扶着她在屋子裏踱步消食,他心裏清楚她能忍到此刻不問,怕是已然到了極限,看向他的眼神漸漸開始銳利起來。
于是,霍抉緩緩開口,“欽天監奏報,五日內天現二日并出,乃二主分疆,天下将亂的兇兆,青榆原有鄉民自焚于寶德寺,直言此番大旱乃是君王失德,不恤蒼生,萬民怨氣郁結,是以天地閉塞,雨露不臨,朝堂上禦史也紛紛以此上疏,勸聖上自省過失,避殿祈雨,漠北更是暗中調兵,蠢蠢欲動。”
姚知韞聞言,心中輕嘆一聲,所謂的雙日并出不過是大氣冰晶折射而成的自然現象,偏偏被世人硬生生地冠上萬千誅心說辭,成了攪動朝野、滿足私欲的利器。
只是這些她并不關心,她關心的只有若靖南王起兵,他是不是要披甲出征。
她定住腳步,擡眸望向他,低低地問,“那你呢?”
霍抉無從作答,他是武将,四方生變,他本就責無旁貸。
眼下漠北亦是經年大旱,千裏草場焦枯,牛羊死傷過半,牧民走投無路,必然會頻頻叩擾北疆關隘,伺機劫掠邊境村落以求活命。羌人境況與之相似,更是暗藏禍心,年前羌王坷阿羅驟然暴斃,莫離赤繼登王位,此人素來野心勃勃,加之去年阿古娜斷腿的舊仇,兩國這段恩怨,怕也不會善了。
若是漠北與羌人暗中勾連、聯手來犯,北疆西線便會同時告急,陛下這些年忌憚武将,武将凋敝,怕是會顧此失彼。屆時靖南王再于南疆興兵發難,大晉必然內憂外患,四面受敵。
若是陛下能放下忌憚,請護國公鎮守北疆,漠北定然不敢輕舉妄動,他帶兵駐守嘉蘭,也能壓制羌人的動靜。
東琅剛遭戰敗,已派了使者入大晉和談,有薛輕羽和王樸廷坐鎮平陽,東邊短時間內不會再起戰事,可暫且不必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