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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2 / 2)

一語落地,石破天驚。

孔方和孫鶴年倏然擡眸,神色各異,五皇子年僅十歲,卻屬實天資出衆、早慧過人,在吏部觀政數月間,少禀靈姿,閱牍過目成誦,剖事洞見症結,臨事沉靜,也無皇室驕矜之态,即縱使吏部一衆素來嚴苛挑剔的老臣,亦對他頗多贊譽、交口稱賢。

可畢竟年少,若要獨掌赈災大權、統籌天下荒政,未免太過勉強,難堪此等社稷重責。

兩人四目相對,面面相觑,唯獨一旁的王嗣源始終垂眸靜坐,神色淡然,低垂的眼簾掩住的眼底微光輕閃,果然,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霍抉擡起頭,放下手中的茶盞,“五皇子夙慧天成,師承王先生,根基紮實。此番吏部觀政,梳理官冊、稽查庶務皆條理井然,細致入微,更能識破官吏隐匿舞弊之實情。若令他随欽差前往觀赈,雖不獨斷大政、不掌決斷之權,然龍子親臨災地,足以震懾沿途貪墨官吏、杜絕層層盤剝,安撫流離民心,已是綽綽有餘。”

孔方瞬間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看向霍抉,“您說的欽差……?”

霍抉目光流轉看向孫鶴年,“沈大人如何?”

孫鶴年眼底迸發出亮光,心頭豁然開朗,沈文瀾?慶豐五年的狀元,深耕翰林院多年,行事缜密、兢兢業業,一路穩升至翰林院掌院學士。其人處事嚴謹端方,經手政務從無半分差錯。且沈家世代為帝師,門第清貴、根基深厚,素來深得陛下信重。

若能由他出面坐鎮、統籌赈災大局,輔以五皇子親臨安撫民心,此事便有萬全之策,全然可行。

可如今聖旨已下,明定由太子督辦赈災,金口玉言、聖意已定,他們又該如何從中斡旋、中途換人?

孔方也想到此處,二人對視一眼,齊齊地将目光再一次凝在霍抉身上。

霍抉唇角微揚,目光看向一旁的王嗣源,不答反問,“王大人,殺害安寧郡主的兇手查得如何了?

王嗣源聞言,只得放下手中的空杯擡起頭來,“得晉國公從中助力,想來裴大人明日便能徹查明晰,了結此案。”

孔方與孫鶴年滿心費解,目光在霍抉與王嗣源二人之間來回逡巡,全然摸不透此事與更換赈災欽差有何關聯。

王嗣源淺笑着,繼續說着,“今日裴大人拿獲一名積年慣犯,經審訊招供,有人以千兩白銀買他行兇,買兇之人正是麗妃的胞妹于宛茵,背後乃是麗妃授意,意在行兇之後嫁禍太子。”

二人愈發疑惑,疑惑更甚。太子本是遭人構陷的受害者,這般一樁案子,又怎能動搖陛下令他督辦赈災的旨意?

王嗣源繼續道,“麗妃為了自保,不得已将往日太子與安寧郡主私下往來的證物悉數呈遞禦前。”

二人恍然,如此一來,不管麗妃是自保嫁禍也好,還是确有其事,都不重要了,只要這份證物擺在陛下眼前,又恰逢靖南王起兵,陛下怎麽會不疑心太子與靖南王勾結,待到那時,有人順勢提議,請沈文瀾出任赈災欽差、五皇子随行觀赈,陛下自然會順水推舟應允下來。

孔方與孫鶴年想通這層層嵌套的連環局,心頭皆是一震,再看向霍抉的目光多了幾分深重的敬畏。

關于屏山山匪之事,他們早有耳聞,那夥看似劫掠的匪衆,實則是于幽禾豢養的私兵,隐匿多年,盤踞一方,把持屏山死亡谷,劫掠過往商旅牟利,劫掠的錢財又用來發展壯大,如今于幽禾手上可不止十萬兵甲。

裴堅将搜集的罪證一并上疏彈劾,奈何陛下為了制衡霍抉留中不發,壓而不審,才讓于幽禾有恃無恐,逍遙至今。

可此番截然不同,若麗為了給肚子裏皇子鋪路,铤而走險,構陷儲君、謀害郡主,便不再是尋常結黨蓄私、擾民作亂的小過,而是意圖構陷東宮、動搖國本的重罪,罪無可赦。陛下素來猜忌深重,絕不可能容忍有任何人觊觎他的皇權,于幽禾此番定然在劫難逃。

于幽禾久鎮八陉,是邊境制衡的關鍵。他一旦下獄,八陉重鎮權力懸空、防務空虛。此地扼守要道、牽扯邊境安危,位置險要、責任重大,滿朝文武,資歷、能力、心性皆能勝任鎮守之責的,唯有楊景楓一人。

可楊景楓與趙虢之間的官司還懸在刑部,護國公殿前告禦狀,陛下交刑部詳查,若此次不能給護國公府一個公道,陛下又怎麽放心讓楊景楓鎮守邊關,穩固疆土。

順着這盤棋下去,安寧郡主之死說落實出,靖南王沒了起兵的理由,于家倒臺、太子遭猜忌失去赈災差事、楊家再掌兵權,護國公府積年委屈總算可以撫平,如此若漠北異動,護國公披甲上陣也就成了可能,盤踞朝堂許久的舊弊,就此悄然化解。

一着落子,便能換儲君差遣、破外戚勢力、定邊關防務、平舊年沉冤,連環數計、步步為營。

霍抉謀算從不在一時一事,早已布下全盤大局,步步牽引、環環相扣,心思深沉如海,全然令人望之莫測、不敢深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