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草開始着手處理戰後事宜:撫恤傷亡,整修城牆,補充軍械,發展生産……千頭萬緒。
這日午後,她正在查看春耕情況,孫二匆匆來了。
“城主,趙文軒那邊有動靜了。”
瑤草挑眉:“怎麽?還不老實?”
“不是。”孫二神色古怪,“他……他寫了一封長信,說要見您。”
“什麽信?”
“說是……悔過書。”孫二遞上一卷紙,“寫了整整十頁,聲淚俱下,說自己被奸人蒙蔽,罪該萬死。願意傾盡家財贖罪,只求城主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瑤草接過信,快速浏覽。文筆不錯,感情真摯,看來是下了功夫。
“他怎麽突然開竅了?”
“聽說是在牢裏聽說了那一戰的情況。”孫二道,“知道寧州城大勝黑鯊幫和倭寇,知道城主親自慰問傷員,知道陣亡将士厚恤……可能受了觸動。”
瑤草沉吟片刻:“帶他來見我。”
半個時辰後,趙文軒被帶到鎮撫司。他明顯瘦了一圈,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澈了許多。
見到瑤草,他撲通一聲跪下:“罪人趙文軒,叩見城主。”
“起來吧。”瑤草淡淡道,“聽說你悔過了?”
“是。”趙文軒起身,但不敢擡頭,“罪人這些日子在牢中,日夜反省。想起自己身為宗室子弟,不思報國,反而貪圖寶物,勾結奸人,險些釀成大禍……實在是羞愧難當。”
他頓了頓:“那一戰後,罪人聽說了城主的所作所為——親自督戰,慰問傷員,厚恤烈士……這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擔當,什麽是真正的仁德。與城主相比,罪人……簡直是蝼蟻。”
瑤草看着他:“那你現在想怎麽樣?”
“罪人願意贖罪。”趙文軒鄭重道,“罪人在臨安有些産業,大約值五萬兩。願意全部捐給寧州城,用于撫恤陣亡将士,救助傷兵。另外……罪人願意留在寧州城,做三年苦役,洗刷罪孽。”
瑤草有些意外。五萬兩不是小數目,三年的苦役更不是說說而已。
“你是認真的?”
“千真萬确。”趙文軒擡頭,眼中閃着堅定的光,“罪人已經想明白了。亂世之中,像城主這樣真正為民的人,才是國家的希望。罪人雖然不才,但也想為這樣的希望盡一份力。”
瑤草沉思良久,終于點頭:“好。你的財産,我收下了,全部用于撫恤和救助。至于苦役……不必三年。你去學堂幫忙,教孩子們讀書寫字。等你的表現讓我滿意了,再談其他。”
趙文軒大喜:“謝城主!罪人一定盡心盡力!”
送走趙文軒,文墨忍不住道:“城主,您真相信他?”
瑤草道,“給他一個機會,也是給寧州城一個機會。他在臨安有關系,對咱們将來有好處。”
她頓了頓:“而且……眼睛騙不了人。”
處理完趙文軒的事,瑤草去了學堂。吳先生和曹慎正在商議教材的事,見她來了,連忙迎上來。
“城主,您看這個。”曹慎遞上一卷書稿,“這是下官整理的寧州城重建史,從五年前的死城,到現在的模樣。準備作為教材,教給孩子們。”
瑤草接過,仔細翻看。書稿寫得很好,詳實生動,既有大事記,也有小人物的故事。
“寫得很好。”她贊道,“……可以再加一些東西。”
“城主請講。”
“加一些這一戰的故事。”瑤草道,“那些陣亡将士的事跡,那些傷兵的勇氣,那些百姓的支持。讓後代知道,寧州城的安寧,是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
曹慎肅然:“下官明白了。這就去補充。”
從學堂出來,瑤草去了紡織坊。柳氏正在教女工們一種新的染色方法,見瑤草來了,連忙停下。
“城主,您看這顏色。”她捧出一匹深紫色的錦緞,“這是用紫草和明礬染的,顏色沉穩,适合做男子的衣裳。胡掌櫃說,江南的士大夫最喜歡這個顏色。”
瑤草摸了摸,手感柔滑,色澤典雅:“很好。現在訂單多嗎?”
“多!”柳氏笑道,“自從那一戰後,寧州錦緞的名聲傳開了。饒州、撫州、甚至洪州的商賈都來訂貨。現在訂單已經排到三個月後了。”
“那就擴大生産。”瑤草道,“再招些女工,多買些織機。另外……可以試着做一些成衣,直接賣成品,利潤更高。”
柳氏眼睛一亮:“城主說得對!奴婢這就去辦!”
離開紡織坊,瑤草去了城外的農莊。王老漢正在田裏忙碌,見她來了,高興地招手。
“城主您看!冬小麥抽穗了!”他指着田裏綠油油的麥穗,“再過一個月就能收割了!今年肯定是個豐收年!”
瑤草蹲下身,仔細查看。麥穗飽滿,長勢喜人。
“王老丈,除了小麥,其他作物呢?”
“都好都好!”王老漢如數家珍,“豆子開花了,芝麻長高了,棉花也出苗了。對了,您說的那個‘番薯’,老朽試種了一些,長得可快了!”
“番薯是好東西。”瑤草道,“耐旱,産量高,能當主食。等收了,可以大面積推廣。”
在農莊轉了一圈,瑤草的心情好了許多。土地是最誠實的,只要用心經營,就會有回報。
回到啞院時,已是傍晚。
吃完飯,瑤草去了書房。但她沒有處理公務,而是拿出紙筆,開始規劃寧州城未來一年的發展。
農業要擴大,手工業要升級,商業要拓展,教育要普及,醫療要完善……一件件,一樁樁,她規劃得仔細認真。
轉眼間來到了四月初。
寧州城外的田野已經是一片新綠,冬小麥抽穗揚花,油菜金黃燦爛,新開墾的坡地上,豆苗和番薯藤蔓交織成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城內的街道也熱鬧非凡。織造坊擴建後,女工們上下工的人流讓原本安靜的巷子多了幾分生氣。
學堂裏傳出朗朗讀書聲,除了孩童,還有不少成年人在夜校識字。
市集上,寧州錦緞、新式農具、番椒調料等本地特産吸引了不少外來商賈。
然而這份安寧在四月初八被打破了。
這日清晨,一隊人馬風塵仆仆地抵達寧州城外。為首的是一輛四馬拉的豪華馬車,車廂上繪着象征官品的雲紋,周圍是二十名身着制式铠甲的護衛。
“朝廷巡察使到——!”